幸福背囊
□ 戴春兰
突然收到个不小的包裹,不是快递公司常用的黑色塑料袋,用油纸包装得四方平整,可见用心,拿在手上却极轻。谁寄的?疑惑地拆开,里面又一层密封袋,精心包裹着一朵朵干透的白菊,都花面朝上,还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层层叠叠挨着挤着,冲着我甜甜痴笑!里面夹着张小小的字条——
戴老师:还记得我吗?我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今年家里种了白菊花,想起您在秋天常嗓子干哑,就晒好了寄给您,记得用蜂蜜一起泡效果更好哟!
落款是“萍”,字迹娟秀。我搜寻着记忆,恍惚12届有位叫“萍”的女生,成绩中等,也不开朗,却很乖巧——很惭愧,这样的学生最容易被老师忽略。而在多年之后收到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厚礼,更令我有些羞赧的同时又满溢着无边的感动与骄傲!
我鼻子酸涩却又嘴角上扬,恍惚中又忆起另一个身影——期末考场上。我欣喜地望着一个个奋笔疾书的小脑袋,犹如老农望着自家即将丰收的饱满的穗子。
忽然,我的眼神定格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王杰,不安分地朝右边扭动着身子,左手还紧紧捂住嘴。
他想打暗号偷抄!我浑身一激灵,疾步走过去,刚弯下腰,王杰便轻轻地对我说:“老师,我流鼻血了……”我赶紧托起他的头微微后仰,抽出餐巾纸堵住汹涌而下的鼻血,见情况有些好转,便凑到他耳边叮嘱:“老师监考走不开,你自己到卫生间去,弄点冷水到后颈窝,手压迫好鼻子,很快会止血的。”
王杰高仰着头出了教室,我有点担心地盯着后墙上的钟等着,一分钟,两分钟……过了五分钟了!王杰还没回来!
我担心起来:鼻血止住了吗?他会不会发晕?……情况应该不会严重啊?他,会不会逃跑不考了!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是我班上出了名的捣蛋鬼,成绩比较差,平时就不大守纪,甚至还有几次逃课的记录。
我焦灼地踱到教室后门,朝卫生间方向望去:一个微仰着头的身影,正姿势别扭地拿着卫生间里的拖把,一步一步倒退着,吃力地拖着地——水泥地板上,有点点鲜红的血渍……
花开花落,冬去春来,那么多幸福与感动被小心地收纳到我的人生背囊中。而朵朵向日葵似的笑脸时时提醒我:我不能辜负这些纯真眼眸!当走到路上被孩子或家长尊敬地喊一声“戴老师”,当节日里收到四面八方发来的诚挚的问候,当身边环绕着叽叽嘎嘎清脆的说笑,当自家取得一点成绩与进步,我是如此庆幸,我像庄稼深深扎根于面前的讲台,从春播夏种一路走到秋收冬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