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洲时光


□ 戴春兰

行走在水泥森林中,在我身边,时时弥漫着三洲青荷与杨梅的气息、浓重的乡音轻唤乳名、稻谷和水光的色泽……

水与岸

据《长汀县志》记载: “未有汀州,先有三洲”。三洲原是一个古老的水运码头,从唐宋开始直到明清,三洲都是繁华的古驿站。有诗为证“日见船帆不断,夜泊船桅成排”,足见当年风采。

就在月亮湾畔,安息着平凡得像一滴水却又伟大得像一片海的三洲女儿——戴五嫂。

1929年红色革命时期,毛泽东、朱德在三洲设立了“永红乡”,被喻为“中国红色第一乡”。戴五嫂不可遏制满腔热情,积极投身革命活动,并很快在战士中崭露头角,担任永红乡的妇女代表。1936年1月,戴五嫂和游击队一起在南山、松毛岭一带作战,在激烈战斗中,队伍被冲散不幸被捕。

戴五嫂被捕时已经53岁,是大部分农村妇女含饴弄孙的年纪,她却常年奔波在炮火连天条件艰苦的前线,面容黧黑,两鬓斑白。被捕后,她以病弱之躯遭受几个小时的酷刑,被打得皮肉绽裂鲜血淋漓,敌人除了听到她的斥骂声以外,一句口供也没得到!甚至,戴五嫂的尸体被反动民团用竹笪抛弃在丘坊的石子坝,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下,连她的房亲也不敢出面认领和安葬!

在中国共产党马列主义的感召下,在滔滔汀江的岸边,小小的永红乡竟有近千名三洲子弟参加工农红军,为新中国的诞生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近千名三洲子弟呵!戴马古、戴桂茂、戴云辉……这些健壮如牛的客家汉子,他们如黑土般纯朴憨厚,见个陌生人都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他们也大多目不识丁,不会慷慨激昂地背诵“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诗句。可为了960万平方公里的完整无缺,为了不让暴烈的战火蔓向身后平静的房屋和庄稼,他们拼尽全力在浸满鲜血的土地上纵横奔突,直到朝着前进的方向倒下!

那些青春的躯体一个接一个地消逝,尽管许多名字早已如水滴入海无迹可寻,但我确信,他们已经持重地向人生最高境界迈进!

山与果

三洲曾是全国水土流失重灾区,水土流失历史最少在200年以上。今天,这片曾经“山光、水浊、田瘦、人穷”的土地上,生态林草丰茂,郁郁葱葱的万亩杨梅林场绿色波涛连绵不断,从脚下向远处奔腾,覆盖了四周的山山岭岭。

一头连着田瘦人穷的过往,一头通向花团锦簇的春天,这中间,是一代又一代三洲人穿山越岭的漫长征途,也是一条步履坚定的前行之路。

其中,如山一般屹立着一代代植树人,最耀眼的当属“断臂铁人”——共产党人退役军人兰林金:他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双臂、左眼和一只耳朵的听力,丧失了劳动能力,但他一口气承包了红旗岭的2270亩荒山。每天天刚擦亮,他已经早早地上山,一锹一铲开垦——别人双手握锄,他要用臂弯夹住、胸脯顶着,使劲往下压,压不动就用身体甩;别人卸肥时用肩膀扛,他卸肥时用脚踢……兰林金跨过命运的坎坷,在红旗岭的荒山秃岭中,播种出满山新绿!

十余年里,三洲共种植杨梅12260亩,打响了“海西杨梅之乡”的品牌。与此同时,杨梅产业带动餐饮、商贸等服务业发展,省内外销售渠道不断拓展,林果业、养殖业已经崛起,农民纯收入已经超过了全国平均水平,被国家水利部领导誉为“中国水土流失治理”的品牌!

三洲乡民好似爱护自家的眼睛一般,在这片沃野上一笔一画描绣上槟榔芋、脐橙、格桑花,端的好一幅锦缎。现在的三洲,犹如一株花繁果盛的大树,清香袭人,顾盼生姿,正生机勃勃地收拢所有关注的视线,摆渡到深邃的梦境!

家与梦

传说,当年乾隆微服南下巡游时经过三洲,得到村民的热情款待,对这里温良敦厚的民风大为赞赏,御笔亲书“古进贤乡”的牌匾,保存至今。

三洲小镇完整地保存着大规模的古建筑群,“元代的城墙、明代的祠堂、清代的民居”,其中能列入文保单位的就有11处,于2010年被评为“全国第五批历史文化名镇名村”。在许多老屋哩的窗扇上,雕刻着繁复美丽的 “宜交尽鸿儒、丰时无白丁”“ 居家惟勤俭,处世在读耕”等对联字样,这是先祖在老家深藏的秘密,这是需要后辈细细解读细细品味的梦想。

每年清明扫墓的时候,全国各地三洲宗亲包括海峡对岸的台湾乡亲都会回到老家祭祖汇聚一堂,畅叙宗谊,共同谋划三洲更为美好的明天。

只要一个身形清瘦的老人能回乡,乡民们定会让他领头进香。他叫戴念祖,我国资深科学史家和中国物理学史学科创建者,埋头科学史研究50余年,笔耕不辍,著作等身,著作十余部,论文百余篇,他培养了许多研究生,受其学术影响、启迪的师生不可胜数,被授予中国科学院有突出贡献的专家称号,享受政府特殊津贴。——戴念祖老先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奉献毕生精力,是当之无愧的“三洲骄子”!

还有三洲村现任党支部书记戴芳文,这个面目黧黑的矮小汉子,在三洲的每一处沟坎田圳留下晶莹的汗水和闪光的足迹。他带领乡邻们打造闽西面积最大的生态农场,完成三洲湿地公园花海项目、湿地公园4A级景区提升工程,不断助力旅游产业,三洲村被评为第五批国家级历史文化名乡、省级乡村休闲旅游特色村。全村39户138人贫困户全部脱贫,兑现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一个都不能少”的庄严承诺!

月影朦胧,花香袭人,我在杨梅酒的芬芳中一次次品啜古镇摇曳多姿的梦想,关于祖辈的坚忍希冀,关于父辈的执着无悔,再一次流进血脉,融入身躯。凝眸处,五千年流泻的时光浇铸在华夏的桂冠上,为了乡邻们美丽热切的梦想,为了温馨幸福的家园,共产党人愿意永远跋涉在泥泞路上!于是,美丽富饶的大地更加自由、勃发,放散着充沛的生命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