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即将来临
□ 谢美永
过去农村双抢季节,是农民最辛苦的日子。在整个双抢季节,晒谷子是件轻松活,但若遇上突如其来的雨,收谷子就像一场激烈的战斗。
刚收回的谷子,均匀地铺在晒谷坪上,一地金灿灿的。毒辣的太阳照射着谷子,一股水汽被阳光收起来,若隐若现,飘飘袅袅上升。大家趁着最热的时候翻耙谷子,谷耙一来一回,给谷子均匀翻面,使谷子都能接受阳光暴晒。尽管戴着斗笠,仍然无法挡住阳光的热度,汗水像豆粒一样砸在谷子上。
季节刚刚入伏,太阳像火球一样烤着大地。鸡们找到荫凉的阴影下,扒了个浅浅的窝,贴着地皮降温,趴着趴着就困了,头都直不起来,软软地抻在地上,红红的冠子像一朵落在地上的花。狗原先也趴在地上,一会儿便熬不住,起身四处转,找到小水沟,伸出猩红的长舌,蜻蜓点水般舔水喝,舌头一伸一缩,很快。“狗食水,要落雨。”
蓝莹莹的天,几朵白云在游泳,悠闲地舒展身躯;突然,像有一把巨大的扫把把这些云扫成一堆,接着又从天外扫来许多云,天空一下子黑了起来。扫把越扫越急,带着风,吹得呼呼响。
不知是谁先发现变天了,大声疾呼:“要下雨了,要下雨了!”声音尖锐,透出一丝恐惧,一下就把大家惊醒。
突然间,整个晒谷坪乱了。晒谷的人像被火围住的蚂蚁,没了秩序,四处乱撞。
“三古头,下雨啦!快来收谷啊!”
“矮古子!还不快来收谷,天都要掉下来了,你还在睡棺材,大家都在晒谷坪上,就你还在睡瞎目。”
“伯、妈,快点啊,我挑不动!”
晒谷坪上各种声音向外飞,埋怨的、怒骂的、呼喊的、求救的,声嘶力竭,和狂风搅在一起。风真是搅屎棍,它把灰尘、细沙、枯草一股脑儿往晒谷坪上摔,弄得人睁不开眼睛。收回来的谷子可不能淋雨,一旦淋湿,后果不堪想象,轻则影响谷的质量,重则谷子长芽无法食用。坪上的人,个个拼尽全力。有的使谷耙,从四周往中间推,把谷粒赶成堆;有的往箩筐里装谷,身子一起一伏,三下两下装满一箩;有的往仓库挑谷,他们顾不上整好箩索,匆匆一系,插上扁担,挑起来踉踉跄跄就跑,即使撞了人也不道歉,被撞的人也不计较,仿佛该有的火气都被风刮跑了。
越来越多人来了,有人睡眼惺忪骂骂咧咧地急走,有人满心担忧快速跑来。壮劳力、老人、小孩,只要能动的都来了,有人带着扫把,有人挑着空箩,有人胳肢窝夹着一捆薄膜,大家冲进晒谷坪,晒谷坪顿时变小了,像刚煮开粥锅,人就像在开水中的米粒,你挤我我撞你,乱纷纷。
终于,一滴拇指粗的雨滴从天而降,“雨来了!雨来了!”许多人都看到那滴雨,落在一块已经空着的晒谷坪,雨水溅飞了,剩下一个潮湿的水印。天已经黑得一塌糊涂,乌云像难产的孕妇,扭动身躯,声嘶力竭,却生不下孩子,痛苦布满天空。人们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各负其责,没命似的往仓库搬谷子。
坪上的谷被哄抢一般收回仓库,晒谷坪一下子变成空荡荡的,只剩谷耙、扫把、扁担、箩筐,以及几顶被人踩瘪了的斗笠,横七竖八,一片狼藉。
抢收的人们经过一阵紧急忙碌,收起了谷,放下了心。大家挤在原来生产队的大仓库里,等待大雨降临。大家望着门外,天空乌云还翻滚,像一伙人在打群架,尚未分出胜负,隆隆的雷声挤进来,仓库越发显得狭小;人与人贴在一起,汗水也融汇在一起,热气冒着,蒸得脸上发烧。
几阵闪电劈下来,劈开厚厚的乌云,一缕阳光突然从云缝中射下来。有人带头出了仓库,渐渐地人都跟着出来,凉风一吹,身上刹那间打了个冷战。雨下在了远处,一条彩虹像个驼子撑起天空。
“失时鬼,天也会搞人!”有人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