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娴

天冷了，我总是想起儿时的火笼。

火笼的外壳用竹篾编织而成。内里套着盛草木灰、木炭的陶钵。上面盖了一个铁丝编织的盖子。火笼的腰部有道竹片弯压而成的拱状手柄。每到隆冬霜冻时节，奶奶总要把用棉布罩着的火笼找出来。

我们家过去煮饭烧灶，燃烧后的木炭唾手可得。每天早上，奶奶总是早早起来煮饭。并把火笼提到厨房。打开火笼上面的铁丝盖，用火锹铲掉一部分昨日的冷灰。在陶钵中间挖坑，添入几块烧得通红的炭火，然后铲些灶里的热灰盖在炭火上压实压平，再盖上盖子。等我起床时，火笼里已盛满温暖。奶奶早已将我的衣服放在火笼的铁丝盖上烘得干爽暖和。

用过早饭后，奶奶就打开黑白电视，把火笼递给我，让我一边烤火一边看电视。那时候，电视台播放的是白娘子的电视剧，白天晚上播放一样的内容，早上看的节目我头天晚上我已和母亲看过一遍了。趁着奶奶收拾碗筷的间隙，我和堂哥偷偷溜出门玩去了。等我们从外面野回来，手脚已冻得冰凉冰凉。正在看电视的奶奶赶紧从靛蓝色的粗麻围裙底下取出火笼，让我们坐在靠背小竹椅上，把冻得通红的手放在火笼盖上取暖。片刻功夫，手就暖和了。

蹲坐在火笼旁的我们依旧生着不安分的心。堂哥在吃这方面绝对是个猴精。有天晚上，堂哥把火笼里最上层的灰扒到边上，把地瓜埋入火笼的炭火里。白娘子播完两集后，火笼里已冒出了烟，地瓜的香气四处弥漫。我迫不及待地学着堂哥的样找来棍子把黑乎乎的烤地瓜从灰里扒出来，顾不得手烫就把地瓜拿到手心里来回颠，边吹气边剥皮，吃得满嘴黑灰。第二天早上起来，奶奶见我们嘴唇起泡牙龈发肿就不准我们再烤了，可我们哪抵御得了如此诱惑，背着奶奶又偷偷在火笼里烤了好几回。堂哥也会将一些花生蚕豆之类放进火笼里烧烤，没多大功夫，花生蚕豆就熟了，香得撩人。

为了不让奶奶发现我们偷吃，堂哥总提醒我要把衣服上沾着的黑灰拍干净。一次，我的衣服沾染了污渍，拍不干净只好用水擦。衣服湿了，堂哥让我脱下来，学着奶奶的样拿到火笼上烤。外套脱了后我直喊冷。为了尽快把衣服烘干，堂哥把铁丝盖拿下放在地上，直接举着衣服烘。衣服的袖口不慎滑到火笼的炭火里，立马冒起了烟，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哇哇大哭起来。奶奶闻声赶来，看到我的衣服烧坏了，把堂哥大骂了一顿。

儿时的火笼，带给了我们无尽的温暖与回味……

插图：王耀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