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邹昌茂

□陈 健

邹昌茂（1912—1989），龙岩县（今龙岩市新罗区）小池山美人。1932年11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3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8月，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保卫局交通站任交通员、警卫班长。

1934年参加长征时，邹昌茂所在的中央保卫局编在中央纵队。他和中央红军的指战员一起从瑞金出发，在挺进湘西、冲破敌人四道封锁线、攻占贵州、渡过乌江、夺取遵义、四渡赤水河、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强渡大渡河中，认真做好安全警卫工作。特别在遵义会议期间，坚决执行警卫工作任务，一丝不苟地落实好各项安全保卫措施，确保了会议的顺利进行。

红军胜利渡过天险大渡河后，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邹昌茂和中央纵队的战友们一起，翻越长征途中的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夹金山，海拔4000多米，山势险峻，山上积雪，终年不化。六月的四川正是暑季，天气闷热，当红军到达夹金山时，这里的气温却非常低，整座山披着白皑皑的雪。然而，中央纵队的广大指战员，大部分来自南方，非常不适应这样的天气，何况他们身上仅穿着单衣。面对这么恶劣的天气，红军首长决定，必须筹备足够的物资抵御寒冷。但在夹金山附近地区，人烟稀少，各种物资十分稀缺，根本无法筹到所需要的衣物等御寒物资，连辣椒、酒等御寒食物也无法筹到。为了御寒和确保翻越夹金山的胜利，红军首长要求每个连队备一些酒，并给每位战士配一两辣椒。然而，即使是这样的低要求，基层连队也无法确保。邹昌茂所在的连队，只得在翻越夹金山前，将仅有的一点辣椒煮开水，让每个人喝上一碗以御寒。

夹金山山高路陡，受气温低的影响，山体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路面让冰雪冻得非常坚硬，人行走在上面极易滑倒。尽管先头部队在山路上用刺刀挖了踩脚的一个又一个小平台，但很快又被冰雪覆盖并马上又结成了一层新的冰面，红军将士在这样的道路往上登行真是寸步难行，何况广大指战员脚上穿的是草鞋，脚被冻得红肿僵硬，全身更是冷得发抖，行动十分不灵便，但英勇的红军不被困难吓倒，而是勇敢地向山上挺近。路在山腰上继续延伸，但险情也在不断地出现，一边是陡峭的山崖，另一边是嶙峋的雪壁，走在那狭小的山路上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山谷，红军战友们团结一致，互相搀扶，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行。虽然大家很小心，但还是有个别战士掉下陡坡，战友们只好用木棍、绑腿去拉掉下去的战友，有时连拉的人也会一起滑下去；越往山顶，海拔升高，空气更加稀薄，呼吸也非常困难，大家头昏腿酸，一步一停，一走一喘，如果谁要是坐下来休息，就有可能永远站不起来。因此，战士们以极大的毅力，拼尽全身的力气，互相扶着艰难地前进；快到山顶了，山口吹来的风非常大，还夹着鹅毛大雪，大家的脸上、身上被吹打得像刀子割似的，十分难受；爬雪山快一天了，同志们的体力消耗巨大，又没有任何食物充饥，冷、饿、累交织在一起，不少同志实在走不动了，累得快坚持不了了，战友们就只好扶着让他歇息后再前进。但也有个别的战友牺牲在爬雪山的路上；大家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这时又突然下起了核桃般大的冰雹，打得你我鼻青脸肿……

坚强的红军将士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最终越过了夹金山。在接下来的31天里，红军将士又连续越过了几座大雪山，行程共达2700多里。

1935年8月，邹昌茂同志跟随着中央纵队，从毛儿盖出发，开始了过草地。草地其实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其间有烂泥地，沟汊里流着臭水，整个地面上笼罩着阴森森的大雾，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一天，中央纵队这支队伍必须走过方圆三四十里的草地。这片草地，不但烂泥遍布，水深没过膝盖，而且根本没有路可走，大家只能根据向导指引的路径，踩着草长的比较茂密的地方，一个跟着一个艰难地走过去，若是一不小心，踩着烂泥地了，人就会陷下去，而且越陷越深，甚至爬不出来。积在那草地里的水是有毒的，有的人口渴了，喝了那里的水就出了问题。有一位战友几口水刚下肚，不一会儿他的肚子就胀了起来；还有一位战友可能喝的水多了一些，肚子越胀越大，最后被胀死。有的战友脚被草根刺破了皮，然而破皮一接触到那有毒的水，破皮处当即红肿疼痛，几天后就溃烂。越往草地深处走，困难就更大。遇到下雨，大家只能像雨中的鸟儿，站在那里让雨淋，雨水把大家浇得浑身透湿，即使像落汤鸡也得坚持。草地里的天气更是千变万化，刚刚艳阳高照，瞬间就漫天飞雪，气温急剧下降。由于气温低，大家穿在身上的衣服被雨淋后，立即又被冻得十分僵硬，如同冰制的铠甲，穿着这样的衣服不是御寒，而是周身冰冷。在过草地的每一天里，战士们穿在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反反复复，真是让人难受。尤其是红军战士穿的单衣，有两套是在江西长征出发时配发的，还有一套是在遵义时再发的，这些单衣穿在战士身上经过十个多月的跋山涉水、风吹雨淋和战火洗礼，有的衣裤早已破烂不堪或已不成形了。战士们为了战胜寒冷，想了各种办法，有的人找来破羊皮、破狗皮和破马皮披着，有的人找来当地的蓑衣穿在身上；到了晚上，气温更低，战士们就找一块稍高稍干的、背风的地方，大家背靠着背挤坐在一起相互取暖，等着天亮。草地里，柴火也很难找，想烧火取暖也只是奢想。有的同志就在草地里被活活地冻死。

此外，饥饿也时时威胁着大家。过草地的时候，由于食物十分紧缺，每个人只带几斤青稞麦子或是炒熟的青稞粉。这些食物若是被雨水一淋，青稞粉变成了黏团，难以下肚，但大家为了生存，每天也只能靠这些食物充饥；如果有的同志不小心把青稞团掉进了草地的水里，吃了就会拉肚子，严重的甚至会被夺走生命。由于草地广大，队伍在那里连续走了好几天，所带的食物也吃完了，同志们为了活着走出草地，大家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来解决，能吃的野草、皮带等也拿来充饥。当时，中央纵队直属队有一位战士叫赵洪进，在进入草地之前，他捡到了一张用牛皮做的破鼓皮，小赵把它当作宝贝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但这张破鼓皮不时会发出臭味，一起同行的战友闻此臭味都觉得十分难受，对他天天背着这又脏又臭的东西很是不理解。但是，这臭气熏天的破鼓皮在关键时刻却发挥了大的作用。过草地遇到下冰雹，小赵就用这张破鼓皮挡冰雹，休息时就用它当坐垫；后来小赵的鞋被水泡烂了，他就用这张破鼓皮进行简单的缝制，凑合成两双“土皮鞋”穿着走路。到了观音岭的时候，全班人员已有两天没有东西吃了，大家被饿得眼冒金星，实在是走不动，小赵就把这张破鼓皮做的“土皮鞋”洗干净后放到火堆里烤，后又放在脸盆里煮，煮好后就分给大家吃，让全班人员渡过了饥饿的难关。可以说，这张破鼓皮在关键时刻救了全班战士的命。

经过十多天的苦难行程，红军战士最终胜利地走出了草地。

（附记：新中国成立时，邹昌茂任中国人民解放军45军134师副师长，抗美援朝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45军134师副师长。1954年10月入南京军事学院学习。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1957年12月任吉林省延边军分区副司令员，1978年3月离休，1988年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有关资料由邹昌茂同志的儿子邹惠东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