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河

对白砂的印象，是从吃开始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大学毕业。分配在上杭县直机关工作。头一回去龙岩。开会。那时，省道围禾线还是沙土路。山道弯弯，坡长路远。坐班车，要五六个小时。回上杭，车过白砂集镇不久，在一下坡处，班车停住了。随车的售票员叫了声“下车吃饭！”大家就一呼隆，走进一家临时搭盖的饭店。

菜干扣肉、鸭血汤、芥菜，米饭在饭甑里，随你吃。“鸭血汤，好甘！”白砂的味道，就这样留在了我的舌尖。

后来，领导让我负责县里电视专题片的撰稿、编导，“下乡拍片”就成了日常的工作。为了寻访“奔小康的人们”，物产丰饶、英才辈出的白砂，自然就成了我们经常聚焦的重镇：梧岗和梧田的香菇、碧沙的竹荪、大田的山麻鸭、官洋的蔬菜、岭背的红菇……这些当地名产在一一进入我们电视镜头的同时，也占领了我们的味蕾。在大田村采访时，村民一句“鸭是自己养的，蛋是自己生的”成了我们相互打趣逗乐的谈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然也养一方的物产。白砂的味道，总是与“鲜”“甘”两字联系在一起。

记得第一次吃竹荪炖鸡汤，就在碧沙的村干部家里。那种鲜美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1994年，上杭置县千年，我负责拍摄电视专题片《千年神韵》。碧沙，曾于北宋至道二年（公元996年）设过上杭县治，是从梓（zhí）堡（今永定高陂）迁来的。残存的石门框，立在爬满青藤的残垣断壁中，让我们体会到了“沧桑”两字的内涵。那天，当主人把一碗鸡汤端在我面前，汤里白色小网兜一般的东西，让我一下子想到小时候看过的汽灯灯罩。见我满脸惊异，主人笑笑说：“这是自己种的竹荪，很好吃的，是滋阴佳品呢！”夹一根塞进嘴里，果然脆脆的，爽爽的，甘甘的。啜一口汤汁，美极了，原来鸡汤还可以有这样的吃法。

由于偏爱白砂美食，此后每当有机会奔走于上杭与龙岩之间，我总会找个理由把白砂作为午餐或晚餐的落脚点。

白砂的味道，最让我钟情的，是红菇鸭汤。

白砂岭背有2万多亩山林，盛产红菇和竹笋。当地人介绍说，红菇身上含有5种多糖、16种氨基酸和28种脂肪酸，味甘性温，有补虚养血、滋阴、清凉解毒、抗肿瘤的功效，被称作“纯天然高等野生山珍”。《本草纲目》上说“常服之益寿也”。早在明、清时期，每逢中秋节前，上杭当地的官府必派人护送一批红菇到京都进贡，因而岭背红菇驰名遐迩。这个传说是否确切，我们无意考证。但我吃过的最甘甜的鸭汤，就是白砂的红菇鸭血汤。那年夏天到白砂采风，正是盛产红菇时节，饭店厨师把烹制白斩鸭的汤水，用新鲜红菇，和鸭血、鸭胗、鸭肝、鸭心等一起煮出的汤汁，别样的鲜甜、别样的芬芳，让我们啧啧称赞：“绝了！”

白砂的味道，不仅我偏爱，我爱人也对它魂牵梦萦。上世纪九十年代，我调离上杭到龙岩工作，爱人每次回上杭时，经常会拐到白砂镇政府路旁，就为买一份那里做的咸水鸭和酸菜笋解馋。美食的魅力，真是不可抗拒。

白砂的味道，已经成了我们的乡愁。

几年前，蛟城高速公路开通，白砂的高速路口离集镇有几公里之遥。我心想，以后走高速要拐进白砂品美食的机会就少了。出于对白砂鸭汤的不舍，我几次向白砂镇和工作在上杭交通部门的朋友建议：能否在高速路口建一家白砂美食馆，让我们经常去那儿尝尝美味鸭汤啊？

让我没想到的是，白砂的味道，虽然没有出现在高速路口，却在海边城市风生水起了。

不久前，白砂镇的领导告诉我，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白砂镇就陆续有人在厦门经营小炒生意。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现已形成相当规模。白砂人在厦门经营的小炒餐馆已有1500多家，从业人员3000多人，也就是说白砂外出务工的人中，有近四分之一在厦门经营餐饮业。2012年，为了扶持白砂小炒产业，镇政府成立了“闽杭小炒专业合作社”。短短几年间，“闽杭小炒”以经济实惠、方便快捷、美味可口而广受厦门市民欢迎，年营业额已达1.2亿元，实现年利润约4200万元。

不久前镇领导还专门前往厦门调研，针对“闽杭小炒”发展中存在一些问题，提出对策，譬如：提升组织化程度，加强行业管理，引导成立行业协会，制订行业标准，统一门店“闽杭小炒”招牌，统一店内装修风格，规范经营行为，实施菜单标准化，发展“互联网+餐饮”模式，促进餐饮线上线下融合发展，等等。为了顺应消费者“健康、安全、绿色、养生”的新期待和新要求，他们还将“闽杭小炒”融入客家原生态、无污染、有保健价值的绿色药膳、绿色有机食品、“土”产品等，打造具有客家特色的绿色餐饮品牌，吸引中高端消费人群，进一步拓展消费群体，推动“闽杭小炒”朝中高端餐饮发展。

白砂美食，看来前途无量啊！

“民以食为天”“百事吃为先”，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和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美食已越来越被大家所重视。“天天饮食”“舌尖上的中国”“美食美客”等众多美食栏目的推波助澜，已把华夏大地的“舌尖经济”搅热。闽西永定、连城、长汀的美食，也纷纷走出大山，走向特区，走向都市。

发展客家美食产业大有可为。2018年，闽西客家联谊会的领导提出把做强做大客家美食作为重要课题，要求我们抓紧深入研究。作为客家文化研究中心的一员，我很快提交了一份《以客家美食助推龙岩文旅康养千亿级支柱产业的发展》的建议方案，我深信，以“鲜润、浓香、醇厚”为主要特色的闽西客家菜肴，取寻常乡土食材，通过特殊的、炖、汆、炒、焖，粗粮精做，保留最原汁原味的鲜、香、咸，令食之者回味无穷，过齿难忘，而作为客家菜系中的最具乡土气息的白砂味道，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客家菜系中熠熠生辉的明珠，闪耀出别样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