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浣

小城江边夜景，是各样彩灯映照着的光华。城墙上挂着红灯笼，红灯笼上写着百家姓，好似是百家姓氏各自派了个代表在这里排队。城墙的垛口是凹凸形的，牵上了灯，便起伏开去。江边那几座城楼，城楼上也有灯光。城楼是隔了距离的，灯光亮起来，彼此就有了呼应。从这座城楼到另一座城楼，便一直有灯光照亮着。

最是那成串的灯光，从高处挂下来，但并非到地上为止，还会牵入江水中，倒映在水里，便好似那里也点亮着成串的灯光。那些灯光的颜色不一样，甚而可以说是五颜六色，看去像是许多缠绕的藤萝，藤萝上开着数不尽的花朵。江上那座叫跳石桥的，桥上牵起的灯光更多，且是搭成了棚的，便成一座彩桥了。那么多灯光亮起来，不仅五颜六色，还辉煌一片，光华璀璨，给人的感觉如梦如幻。还有映射于树丛中的灯光，各样颜色交织起来，给人的感觉则颇为奇异。

总要等到夜深人静，地上的灯光熄了许多，一种真实便回复了。当地上的灯光繁盛时，天上的月亮也给挤到一边，这会儿月亮的光华又分明了。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也有一个月亮。那些还倒映着的灯，离水里的月亮更近了。但仿佛近在眼前的，却又远在天边。

老宅芭蕉

城中有一座老宅，其门楣上的题字有点模糊了，但还辨认得出是叫三友医院医务所。这医务所，自是过去年月的事了。老宅后面，种有大丛的芭蕉，周围还有围墙。就城中空间来说，既有老宅，还有空地种着芭蕉，显然是颇大的地块了。相邻的空间，有设幼儿园的，有开了店面的，偏是长芭蕉的地方，有围墙圈着。老宅前面，是一条叫新街巷的，那里有门，却多是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后面临街有一道小门，也常是锁着。那老宅是两层式的楼房，砖木结构。老宅除了楼房，还有好些平房。早先能盖这样的房屋，当是不无规模的。那老宅里还有人住着，楼房的屋面翻修过，盖的是青色的琉璃瓦。

门墙关着，关起的是大丛的绿。芭蕉叶子是不无美观的。叶子长起来，会倾斜开去，显出横斜有致的样子。叶子长到末梢，仿佛有点不堪负重，便弯垂下来。有的叶子还会裂开，但并不难看，其中关键，仍在于整体搭配上的横斜有致。古诗中说“芭蕉分绿与窗纱”，窗纱上映着绿意，那是近在眼前的诗意。种芭蕉，还可听雨打芭蕉。沈周在《听蕉记》中说：“夫蕉者，叶大而虚，承雨有声，雨之疾徐疏密，响应不忒。然蕉何尝有声，声假雨也。雨不集，则蕉亦默默静植；蕉不虚，雨亦不能使之为声；蕉雨固相能也。”这是说蕉与雨的互相配合，听蕉即听雨。雨水假蕉叶而鸣，是因芭蕉叶子阔大，才打得出声音来。雨打芭蕉，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城中有座屏障似的卧龙山，其山谷里也有零星的芭蕉，但将芭蕉种植到房屋周边来，则较为少见。人家里有空地的，多种一两棵桂花树，盆栽的，则以兰花居多。城中老宅，大都在时光中暗淡下去，呈现出灰乎乎的样子。这座老宅因有大丛芭蕉的映衬，或许可以缓解一些时光中的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