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宋客

祭祖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是中华文明传承的重要载体。

春天是祭祖的季节。

祭祖表达感恩情怀。

感恩列祖列宗拓土开疆、繁衍子孙、建设家园的恩泽,抒发岁月无情、人生易老、逝者如斯的怀想,激发子孙后代奋发有为、接续奋斗、再创辉煌的强大精神动力。

如春天的候鸟,我又飞回自己的家乡,参加一年一度的祭祖活动。

在客家地区,每每春分前后,人们便开始张罗祭祖活动。不但要祭祀五代内的近亲,还要与宗亲一起祭祀远逝的亲人。在传统的农耕社会,安葬祖宗骨殖的墓地,大都选择在山高路远、树林茂密、人迹罕至的山坡地,即使现代交通那么发达,也只有开动两条腿步行前往,带上“三牲”、香纸蜡烛和“血纸”,早晨出发,翻山越岭,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祭祖回来,累得直不起腰。

农历初九,是我们村子约定俗成的祭祖日。因此,我的家族祭近亲的日子只得提前一天进行。按照五个兄弟轮流“做头”的约定,今年轮到我家“做头”。“做头”必须协调祭祖活动的一切事务,包括确定祭祖时间、参加人员、备好“三牲”,最好能提前一天清理好前往墓地的山路以及墓膛周围的杂草,以便祭祖活动更加顺利,祭毕,再祭下一处。

一切都按部就班。当日,我早早起床,在家族微信群发出一条信息:“离祭祖出发时间还有40分钟”。等各家代表到齐,我一看时间,便挑着满满箩筐的“祭品”,迈开“唰刷”的脚步,穿行在风雨中。一路上,簇簇高过人头的芒草随时可能划破我们的脸颊,丛丛灌木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处处没了双脚的沼泽地,一不小心,“叭”的一声就可能跌个底朝天。跨过沟沟坎坎,踩过沼泽草丛,上坡,再上坡,挑着担子如滚石上山,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抓紧走路、走路,向列祖列宗致以深深的敬意!

次日,二月初九,是我们宗族的祭祖吉日。前一天,由上一年“争”来“做头”的户主安排好各路祭祖名单,共分八路。各条路线有近有远,近的可能就在房前屋后,远的要步行一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最远的地方在“陈公营”,只能步行前往,去年祭祖时我去过;还有一个较远的在“老虎战”,地界属于广东省境,车子能够到达山脚下的公路,但要登上高峻的山岭(顶)却没有路,只能手脚并用,沿石壁攀爬、蛇行而上,前几年我也去过。今年,按初定的分工路线,我轮到一个较近的地方去,但当“做头”的在微信群发出信息时,我当即留言,“本人申请到单竹坑,因为我前几年去了两次都没有找到,希望此次能够找到,完成我的心愿,请户主定夺。” “单竹坑”位于武平县中山镇淘金坑境内,这里山势雄浑,龙脉壮旺,但这几年因为造林开路,好像山形都变了模样,以至于我两次跟着兄弟梓叔前往祭祖时竟翻越好几座山头都没有找到。烈日当空,路途遥遥,饥肠辘辘,口渴难耐,腿脚酸麻,一个组五六个人都筋疲力尽,实在走不动了,实在走不动了,于是就在路边摆起香烛向天神祷告。回到家中,本以为会得到族中长老的怜爱或者表扬,没想到却挨了他们的一顿奚落和责怪,成为我内心的一个遗憾。

当日一大早,我们约定在村落桥头碰面。我亲自驾车,来到山脚下。我的一个堂弟负责带路,轻松地说,阿哥,你放心吧,今天最迟不超过11点就能够回到家中。

我打趣地说,好呢,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把话说满,中午一点钟之前能够回到家就谢天谢地了。

一起前往的同伴有说有笑,可能笑堂弟的自信,也可能笑我的愚。

刚到一座山岭前的三岔路口,溪水淙淙。我们看见一块前年我们村子的热心人士竖起的指示牌,上标“大田钟氏祖墓”字样,箭头本来是指向还要继续往前赶路。没承想,我的堂弟信步走上前去,回头大声对我们说,你们看,这个牌子怎么搞的,被人移动了,这样走下去就到了卦坑村了。听堂弟这么一说,我们将信将疑,便把指示牌硬的拗过一个方向,意指就在邻近的这块山场。我们个个精神抖擞,跟着堂弟一直往这块山场行进。翻越了好几座山头,越想越不对,而且没有任何标志性参照物,堂弟回头对我们说,你们在原地等待,我再探探路回来告诉你们。于是,我们在原地苦等,心想,难道又找不到吗?不,一定会找到的,因为我的堂弟亲自来过,亲自找到过的啊!约摸等了20分钟,堂弟回来说,我们错了,还是回到刚才的三岔路口,继续往前赶才对,是第二座山头,走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拐了个弯,实然,我们眼前一亮,又一块指示牌映入眼帘,指示左拐进入山岭。再往前还有一个三岔口,又一块指示牌标示在我们眼前。我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便沿着机耕路到达山脚下。要登上山岭,也没有路,我们硬是用脚尖顶着陡峭的山坡,在造林迹地走出了一条路,攀登,攀登,再攀登,终于到达,找到祖墓,焚香礼拜,完成了我的心愿。

祭祖活动,累并快乐着。

伫立山头,眺望重峦叠嶂、一望无垠的山岭,阵阵山风吹来,仿佛祖宗的殷殷教诲还在山间回响:只要心中的信念不灭,就一定能够达到我们的愿景!

诗人汪国真说得好,“双脚磨破,干脆就让夕阳涂抹小路;双手划烂,索性就让荆棘变成杜鹃。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祭祖活动,同样没有趟不过去的山高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