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浣

常记得家乡的小河，河水缓缓流淌。当流水触着岸边的草叶，草叶微微颤动，算是应答了流水的问候，流水呢，则是绕了个漩儿。还有就是碰着河里的大石头，不必绕漩涡，而是分开向两边，似乎有所退让，仍是向前流的。水流向村头那边，却绕了一个大弯，便好似又有一个眼神回望过来。不用说，这个眼神是留给村庄的。

去乡镇上学，出了村子，还得经过一些村子，才到达集镇。有时走山路，有时走村道。先前的路，多是山路。有些地段砌了石头，便成石砌路。后来有所拓宽，又成了土石路。路边，大都有小河相伴。那些村子和人家都是陌生的，小河则让人感到亲切。路大都伴着河，这很早就成了我的一个发现。路伴着河，河为路指明方向。路与河有时分开，是无需那样绕着弯，然山回路转，又会与河相伴。不知怎的，我就是喜欢路边有河，有河，就有相伴。

小河里的水，是从老家那条山溪里流出来的。虽说汇入了别的水流，但看着仍是亲切。不时还有水声悦耳，也可减轻一些行走的困乏。老家所在的乡镇，主要有两条长坑。里面那条长坑，溪流较小，形不成河，便叫半溪。地名也叫半溪峒，据说就是梅花十八峒的最后一峒。半溪，其实就是半河，方言里是这样叫的。后来修水库，主要就是为解决半溪峒若干个村子的灌溉及饮用水。外面这条长坑，溪流较多，水流较大，便成了一条潺潺的小河。河边有或大或小的河滩，那是我小时候放牛、拔草常去的地方。两条长坑的水流在镇上交汇，便有一个总水口。河是流向相邻的小镇，还在那个小镇工作时，周末骑了自行车出去，便想探一下这河的流向。到了河边，伴着河往上走，虽是陌生的地段，但经过一些小村子，果然找到了那个总水口。

老家那边有首儿歌是这样唱的：“乌老鸦，白老鸦，飞过墙头啄巨花。问你啄来哪个戴，啄来三姑阿姐戴。问你三姑阿姐嫁到哪儿，嫁到三洲桐子坝。捡到一条红手帕，拿给她妆嫁。”这首童谣多是小女孩唱的，一边拍手一边唱，节奏整齐。老鸦啄来了花，但聒聒叫，叫人嫌。由戴花又转到女子的出嫁，嫁去的地方路远，顺带送她一条捡到的红手帕。这童谣有问有答，再现出相关的情景。不仅念着顺口，还不无谐趣。有趣的是儿歌还可起一种印证的作用，另一时间沿河边往下走，果然找到了那个叫桐子坝的地方。从老家那个村子到这里，路是很远了。但一样的，路大都伴着河。且这桐子坝的流水，果然是宽了许多，河两边还有大片的沙滩。再顺流而下，便看到这条河是汇入了一条更大些的江。到了那个水流相汇的地方，算是把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一番探寻，河边大都有路，不少路段铺了石块，要在从前，是常有人行走的。自公路不再沿着河，不少路段便荒废了，路上杂草丛生，甚而得拔开路边的树枝茅草才过得去。路沿着河，除了河可给路指明方向，还在于河本身也是路，是在大地上寻找一条条出路。然后再引导着人的行走，走出一条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