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外材

一条弯弯的小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把柳镇柔柔地分成了河东村和河西村。春暖花开的时候，河东村的柳条绿了，鸡仔称雄了，在河岸上咯咯咯地叫。河西村的桃花开了，鸭子长翅了，下到河里，嘎嘎嘎地游。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红玉便像往常一样蹬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满载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新鲜豆芽。她使劲地骑上大桥，吱呀吱呀地往河东村的集市上赶。红玉年方十八，身材条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顾盼生辉，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随着她踏三轮车的动作在肩膀上有节奏地左右摇摆，一抹柔和的霞光洒在她那水嫩的脸颊和微微起伏的胸脯上更衬得她明艳动人。

不一会儿，红玉便抵达了河东集市。市场里逐渐热闹起来，有卖菜的、卖鸡鸭鱼肉的、卖早点的，各色摊位琳琅满目。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叮叮当当的铃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生动和谐的市井交响乐。“豆芽西施来了，豆芽西施来了......”有人小声地议论着，红玉人水灵，打的豆芽也水灵，背地里大家亲切地称她为“豆芽西施”。

“细妹子，我买一块钱豆芽。”说话的是一个大声大气的小伙子。红玉抬眼一看，眼生，和我年纪差不多呢，叫我细妹子，哼。说话的小伙子手里捏着一张一百元的大钞，正笑眯眯地瞅着她。

“一块钱能买两斤半呢，这么多豆芽，吃得完吗？你家里那么多人吃饭吗？”红玉吃惊地问道。“你不用管，你只管称就是了。”小伙子头一歪，回应道。傻蛋一个，红玉心里嘀咕着。

“我零钱都找给你了，等下生意怎么做呀？”红玉眉头微皱，有些犯难。“要不这样，我帮你照看一会摊子，你拿我这一百元去市场边上的信用社换零钱，怎么样？”“嗯，好的，那就麻烦你了。”红玉手脚麻利，很快就换了零钱回来，找给小伙子99元并给他称了一大袋豆芽。

“我叫秋生，家就住在老街上，刚刚从深圳打工回来，今天请哥们吃个饭。”小伙子对红玉笑了笑说。“哦，是这样呀！”红玉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透着太阳的健康色，人长得壮实，一双浓眉大眼透着机灵。

“我叫红玉，是河东村的。”红玉礼貌地回应道，嘴角露出一丝羞涩的微笑。好齐整的妹子啊！秋生心里暗自赞叹。

第二天清早，红玉刚把豆芽运到集市，没想到秋生又来了，还邀了两个伙伴。他们热情地帮忙吆喝，招呼熟人，一车豆芽很快就卖光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秋生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几个小伙伴，早早来到集市上帮红玉卖豆芽，有时每人还称上一袋带回家。有了他们的帮忙，红玉的豆芽每天都卖得飞快，上午就能早早收摊回家，还能帮家里干不少农活，红玉心里充满了感激。

“你不回深圳打工了吗？”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是朋友。红玉关心地问道。“不回去了，我学的是泥水匠，家乡很多人要盖新房，我师父叫我留下来帮忙。”

一天上午收摊后，秋生悄悄地对红玉说，晚上镇上有电影，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红玉想了想，说看电影可以，但是我要带上我的两个伙伴——红梅和小菊，秋生满口答应，心里乐开了花。

当天晚上，秋生也邀上自己的两个玩伴——福福和狗狗给自己壮胆。柳镇的电影院刚落成不久，建在河东村高高的山坡上，气派而亮丽，紧挨着柳镇镇政府，是镇上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甚至比镇政府大楼还要漂亮几分。晚上放映的电影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秋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伸进售票的小窗口买了六张票，又买了两包瓜子分给大家。秋生挨着红玉坐着，左三男右三女，泾渭分明。电影开始放映了，影院里弥漫着淡蓝色的光雾，宛如柔曼的轻纱轻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脸上，增添了几分朦胧，几分迷离。秋生正襟危坐，第一次和女孩靠得这么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手臂不小心碰上红玉的手臂就像触了电似的迅速缩回，脸颊也立刻红了起来。秋生偷偷瞟了一眼红玉，发现红玉正掩嘴偷笑。

打那以后，大家经常一起看电影，说说笑笑，快乐多多。每次都是秋生掏钱买票，每次伸进窗口的都是一张百元大钞。红玉心里暗自嘀咕，秋生哪来的这么多钱？她旁敲侧击地问过福福和狗狗，他们都说不知道。红玉觉得秋生有点神秘，这份神秘让她对秋生多了几分好奇，渐渐对他生出了好感。

后来，秋生和红玉晚上就只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了。再后来，两人看完电影会一起到横跨河东河西的大桥下约会。他俩相依相偎坐在坝坡上畅谈人生理想，憧憬美好未来。身旁的绿树，脚下上的青草，潺潺的流水见证了他们纯真而美好的爱情。

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红玉父母才了解到秋生的家庭状况。秋生从小父亲就不在了，母亲改嫁，是伯父（也就是秋生的师父）旺叔一手带大的。家里唯一的财产就是父母留下的两间瓦房。红玉的父母起初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可是红玉早已和秋生私订终身，爱得难舍难分。

这时，秋生的伯父旺叔站出来说，你们不要小看秋生这后生，脑子灵光得很，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他砌砖不用打线，也比人家砌得平直，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泥水匠师父了，还能写会算，将来肯定会盖很多大楼，人也踏实勤快，红玉嫁给他肯定不会错。红玉的父母最终被旺叔的一番话打动了，同意了这门婚事。

新婚之夜，红玉依偎在秋生怀里，好奇地问道，“秋生，你以前那用不完的百元大钞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秋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很简单，比如我一次花掉十元，第二天就补上十元到信用社的柜台上去兑换，不就有花不完的百元大钞吗？”“哦，原来是这样呀！”红玉恍然大悟，轻轻掐了秋生一把，嗔怪道，“你真坏！你真坏！”然后又扑哧一笑，扑入秋生的怀里......

一年后，秋生成了河东村有名的万元户，盖起了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