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古田,那一盏不灭的灯火
■翁伯琦
多年后,再访古田会议会址,不仅受到新的洗礼,更感肩膀上增添了一份责任感。
闽西多雨,山色青得发沉。车子沿着山路转了几个弯,古田盆地忽然就摊在眼前了。四面山围着,一座灰褐色的客家宗祠卧在中央,安安静静的,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远远望过去,屋后那八个朱红大字——“古田会议永放光芒”——刚刚被雨洗过,在天光底下,竟有点像从土里长出来的,带着潮气和草叶的味道。
1929年的隆冬,雪花纷纷扬扬,这座宗祠里,120多位代表围坐着,炭火的火光映着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也映着中国革命最低谷时的迷茫和拼搏。彼时,红四军刚从井冈山突围不久。那是“红军最困苦的时候”,追兵紧蹑其后,弹尽援绝,毛泽东后来在给中央的报告中写道,官兵们“用树枝石块空枪与敌在血泊中挣扎”。更艰难的是思想上的混乱——单纯军事观点、流寇思想、极端民主化......这支年轻的队伍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该往何处去。
“红旗到底能打多久?”这样的疑问,在当时的闽西并不少见。它像山间晨雾一样,沉甸甸地笼在每个人心里。
历史选择了古田。1929年12月28日,红四军第九次党的代表大会在这里召开。毛泽东重新当选前委书记,他起草的《古田会议决议》获得通过,“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原则由此确立,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第一次以党的决议形式明确下来。
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有了自己的“根”和“魂”。一支以农民为主体的队伍,在古田完成了向无产阶级新型人民军队的蜕变。
走出会址,门前那方莲花池还在。虽已入秋,莲叶却没有全然枯去,池水依然澄澈。当地人说,1960年毛泽东主席看到古田会址模型时,一眼就看出少了门前的莲花池——那是他当年散步思索的地方。我听了不由想到,那些冬日的清晨,毛泽东同志在池边踱步时,望见的或许不只是几片残荷,而是夏天“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吧。
《采桑子·重阳》里他写道:“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写这首词的时候,他大病初愈,却从闽西的秋色中读出“战地黄花分外香”的生气。这种革命乐观主义,说白了就是古田精神的底色——在最黑的时候相信光明,在最冷的时候期待春天。
古田会议结束还不到一周,红军就开拔赣南。行军路上山高林密,毛泽东写下《如梦令·元旦》:“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红旗猎猎,士气昂扬,古田的灯火把前路照得亮堂。此后,这支部队自闽西一路走向赣南,走向延安,走向全中国。
2014年,距离那次会议已过85年。习近平总书记再次来到古田,主持召开全军政治工作会议。古田仿佛与历史迎面相遇——上一次,这支军队在这里解决了“从哪里出发”的问题;这一次,则是在这里思索“为什么出发”的初心。习近平总书记在这次会议上强调:“革命的政治工作是革命军队的生命线”,“把理想信念在全军牢固立起来”。古田的那盏灯火,到今天依然能照清方向。
从1929年到2014年,再到眼下,古田的精神一直没有断过。当年的炭火、残荷,还有那封“九月来信”和那份《古田会议决议》,后来都凝成了一盏不灭的灯火。它照见的不只是历史,也照向未来——当我们再次遇到“路隘林深苔滑”那样的困境时,那个声音仍然清晰: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
古田会议确立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原则,其核心精神放到今天依然有十分的分量。会议通过的决议明确了一个关键判断:红军是执行革命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必须绝对服从党的领导,由此厘清了“为谁当兵、为谁打仗”这个根本问题。从更长的历史进程看,它的意义在于奠定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这一不变的军魂,也标志着我军政治工作的奠基和新型人民军队的定型。其对今天的启示更是深刻的,大体可以归结为几点:坚持党的全面领导不能含糊,思想建设要放在首位,勇于自我革命,同时立足实际不断探索新的办法。
参观学习要告一个段落了,依依不舍离开古田时,夕阳正把整座会址染成金色。我忽然想到毛泽东那首《菩萨蛮·大柏地》:“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会址后山的竹林在风里起伏,一眼望去,像当年红军行军的队列,也像今天迎风招展的旗帜。
山脚下,风卷起红旗,铺展如画。古田那一盏灯火,始终亮着。
(作者单位:福建省农业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