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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洋背走出的明代文学家族

图为位于长汀县河田镇露湖村湖洋背自然村的沈氏宗祠
■ 王坚
《明代福建文学结聚与文化研究》一书中,明确把长汀的沈一亨家族列为汀州府13个文学家族之一。近日,笔者在长汀县河田镇露湖村湖洋背自然村探访,通过查阅族谱和先祖神牌位、勘察明代古墓碑等方式,初步判断湖洋背为明代中晚期沈一亨文学家族的祖籍地。
《长汀县志》曾载:“沈一亨,郡学生......其文与曾禹州、王荔波、胡邓诸孝廉齐名,有《国左合编》藏于家。子士衡、士鉴皆以科名显。”方志中对沈一亨及其二子的文学造诣、科举功名赞誉颇多。
《长汀县志》曾载:“沈士衡(字若玉)五岁而孤,才智过人,中天启丁卯(1627)经魁。与弟士鉴自相师友,事孀母以孝称。子维丰,邵武教谕。”明崇祯年汀州知府笪继良在汀城开设“觉觉堂”讲学育才,沈士衡作《笪公诗》纪其事:“秋爽天高一举觞,群英星聚快斯堂。锦心竞落惊人句,侠骨偏怀知己肠。吾道久湮思羽翼,世途多险待扶匡。莫将此会为杯酒,愿与姚江万古长。”《长汀县志》亦载:“沈士鉴,字若水,号未空。博极群书。二十一代治乱,俱晰其原委。诗文具陆游、曾巩遗风。登崇祯己卯(1639)贤书,未仕卒。著有《清梦斋诗集》。”清同治刊本《福建通志》载:“......士鉴少孤力学,能文,与兄士衡俱以垂髫补诸生,一时两沈生声名甚著。”遗憾的是,编于2007年的《长汀沈氏族谱》中,并未确认沈一亨家族具体的祖籍地,也无其文学成就的记载。
清代学者李清馥在《闽中理学渊源考》中,把沈士鉴与“一代通儒”李世熊相提并论:“嘉(靖)、隆(武)以后诸先生皆崇尚闽学宗派......而沈氏士鉴、李氏世熊皆能求师问学,卓有竖立。其论著亦多足称,可觇风尚之懿云。”清代汀州名儒杨澜编集的《汀南廑存集》中,评价沈士鉴:“未空五古得陈射洪(陈子昂)、张曲江(张九龄)之遗则,渊古温粹,兼有其胜。近体遽入西江派中,瘦硬而僻涩。”
同为长汀人的清代硕儒名宦黎士弘,在《沈未空先生诗序》中称:“窃私议,吾邑言理学、负博雅名者,当奉先生尸祝。”他对沈士鉴评价极高:“未空先生其人杰哉!先生幼负异姿,耻为俗学,籍诸生二十年,于时艺之言漠如也。学使按部,同舍诸生吚唔竟日。先生凝尘满席,惟《楞严》一册、《象山语录》数卷而已......然先生神简高闲,亦不见先生数数读书也,性犹流连景物。良晨佳夕,柬集宾朋,雅论弹棋,皆无尘事。至酒思微酣,则又手捋长髯,倚风微啸。坐客爱其风流,竟席不忍言去,其为人倾倒如此......平生著书甚富,其自信者《四书参注》一书,卷帙浩繁。”
从黎士弘的诗序中,可知沈士鉴深研儒家经典,却无心于科举功名,甚至想避世隐居。他主张省察克制净化心灵,著作丰富却无意广为印发。他从不忌讳别人评价,喜欢呼朋引伴饮酒吟诗、弹琴下棋、迎风长啸......最终,这个身在乡野的大儒因为担忧明朝国运衰微,郁郁而终。
清同治《福建通志》载,沈士鉴著有《清梦斋诗集》《四书参注》《孔子崇祀议》;光绪《长汀县志》载,沈士鉴还著有《理题藏稿》《孔子从祀源流》《论语要篇》等。另《汀南廑存集》选录其古近体诗21首。沈士鉴卒于清顺治二年(1645),享年42岁。这些著作多为后人在其离世后刊印。沈士鉴在《理题藏稿》自序中称:“不欲乞人一序,千百年后有知我者,作传作赞,则一任之。”他在寄友人的诗中坦言, “性命文章岂必皆,真文已自乏朋侪”,其孤冷清高、举动奇伟由此可见一斑。
清代杨玉晖撰《沈未空传》中记载:“......先是居庐尝毁于火,尽丧历世典籍遗赀。仓促出寓书屋,风雨四壁,粘粥不周......以是产日尽、家日落。祖父财产斥卖殆尽,大半为聚书、为笃友,典衣质钱。于中式后更无虚日,故其贫乃甚于诸生。时卒后,妻孥几无以自给。”生活在明清王朝交替的动荡时期,家国命运、文人风骨、情怀爱好、天灾人祸等诸因素,造成了沈士鉴家族后来的困境。尤其是大量珍贵的古籍和沈氏父子的著述,乃至族谱也因失火焚毁,使得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文学家族深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幸好,如今还能从地方史志的点滴记载中,一窥当年沈一亨文学家族的风采。
湖洋背自然村的村民以沈姓为主,始建于明中后期的沈氏宗祠(又称三善堂)位于一处僻静山凹。宗祠里悬挂着“文林郎”“世魁京省”等牌匾。宗祠内的祖宗神牌上,明确记载其11世祖为“一”字辈,12世祖为“士”字辈,13世祖为“维”字辈。这与沈一亨祖孙的字辈完全一致,且在该村现存的沈氏祖墓中也有相应字辈的实证。由此推测,沈一亨文学家族的祖籍地就在湖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