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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坡记

图为中共闽西特委驻地苏家坡树槐堂。
■宋客 文/图
苏家坡的高光时刻是1929年10月.中共闽西特委驻地从上杭县城迁入这个弹丸小村,还来不及揩掉身上征尘的毛泽东(化名杨子任)偕贺子珍、曾志等也从上杭县城随中共闽西特委书记邓子恢率机关人员一同进驻。
苏家坡成为中共闽西特委机关,自有她独特的地理环境优势。这里是古田镇辖的一个小山村,距古田集镇约16公里;离蛟洋集镇约9公里,古田—苏家坡—蛟洋,如同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互为犄角。在闽西革命史上,古蛟地区即上杭北四区,土地革命如火如荼,狂飙突进。位于上杭古田与龙岩大池接合处的深山旮旯里的苏家坡,是古蛟地区前出龙岩城的前哨阵地或前沿观察所——这里距龙岩城约40公里,城里一有风吹草动,苏家坡便能一叶知秋,做好万全之策。更重要的是,苏家坡这种几乎与世隔绝、当地村民只能靠一亩三分地刨食的居住环境,滋养了这方水土这方人的忠实品性,当地流行的歌谣:“苏家坡、穷山窝,地瘦人穷石头多;三餐稀饭地瓜饭,出门三步就爬坡。难见骑马扛过轿,世代冇个读书哥”就是最真切的诠释。
国道319穿越上杭吊钟岩段。那是一处高峻、路窄、坡陡、弯急的危险地段,人在旅途,或骑车,或步行,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向悬崖,坠入百米谷底。苏家坡就在山崖谷底,树木森森,遮天蔽日,路人难以发现,遑论集散造访。20世纪90年代末国道319改造,把原本依附在吊钟岩山腰的国道一段硬是拉拽到山脚——苏家坡村的房前屋后,千百年来被山石严严实实包裹的苏家坡始得以展现美丽的容颜。
这里的村民都姓雷,自古传承畲族风情。
走进这座袖珍的村子,但见流水潺潺,炊烟袅袅,村道整洁,村民利用空地种菜种果。村子中央的树槐堂修葺一新,常有研学活动的老少学员在门前坪地聆听发生在苏家坡的故事。转身便是雷氏祖祠鸿玉堂,门前一个阔大的半月形池塘,池边青青草,池里荷花放,荷叶田田,蜂蝶飞舞,一派祥和。
坐在巷道休憩的村民,说起生于斯的家乡总是如数家珍。“村子不大,百户人家,500来人。”“树槐堂建于明末清初,相传为参加过张献忠起义的雷氏先祖雷迸坤所建。建筑面积672平方米,占地面积1100平方米。坐西朝东,土木结构,一正两横。”“鸿玉堂,当年毛泽东就在这里创办‘政治军事干部训练班’和‘农民运动训练班’,闽粤赣三省的农运干部都来参加,应该是共产党办的最早的党校......”
苏家坡有一条溪流穿村而过,水质清冽,影布石上,小鱼儿在水草、石罅间穿梭。溪流从蛟洋、古田、步云汇集而来,直奔大池称大池溪或九曲溪,再折回上杭溪口,汇入汀江支流黄潭河。溪水滋养着这方水土,给整个村子带来生机,也铸就了村落淡定从容的底色。
正如毛泽东在苏家坡蛰居的日子,闲庭信步,悠然自得。秋日的阳光洒在树槐堂屋顶,大堂石印机的轰鸣声日夜不停,毛泽东沿着嶙峋的石路,就在溪流上方的圳背山洞,寻得一方安静,读书看报,回忆自6月离开红四军领导岗位以来的点点滴滴,时光匆匆,白驹过隙,“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
7月还是盛夏,毛泽东在蛟洋文昌阁指导中共闽西“一大”召开,便由中共闽西特委安排,取道苏家坡到大洋坝。8月到永定虎岗、高陂、堂堡、湖雷、抚市、岐岭、陈东、合溪,10月又辗转上杭,回到了苏家坡。红四军先是出击闽中,攻占上杭,攻打东江;陈毅去了上海,向党中央汇报红四军情况。革命路途多艰险,在毛泽东看来,只有加强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建设一支新型人民军队这一事关红军前途命运的原则问题是不能动摇的,相信越来越多的红军指战员在血的教训面前一定更加深刻认识到“党指挥枪”的军魂所系。
回首往事,感慨万千。身居苏家坡,胸中波澜起。就在曲径通幽的村道上,毛泽东向邓子恢发问“领导者的责任是什么?”演绎了中共党史上著名的“洞前对”。听了毛泽东的自问自答,邓子恢醍醐灌顶,深受启发。以致1929年11月2日中共闽西特委发布《第十四号通告》“关于苏维埃工作问题的决议”,便直接运用毛泽东的谈话精神,指出“各级政府工作,应针对群众要求,为群众解除痛苦,在目前应努力帮助群众建立合作社之组织,以解决剪刀差现象。”“上下级政府关系要很密切,下级经常报告,上级经常派员巡视,各区尤其是县政府走到乡下来的时候,要仍旧经常指示各区工作,经常发布告发通知,使群众不致认为城区为县政府,城市失守县政权也跟之消灭。”
共产党就是要为人民谋幸福。面对苏家坡“世代冇个读书哥”的现状,毛泽东在树槐堂创办平民小学,让14个适龄儿童入学认字,并亲自给孩童上课,用通俗的话语说明只有团结起来推翻反动阶级压迫的道理;面对贫苦农民杨冬冬家中仅剩的一床棉絮因为儿子当红军带走了,只得用蓑衣当被子御寒而心生悲悯,毅然把自己的一床毯子送给老人......
毛泽东在苏家坡前后40多天,留下长长的背影,也留下对中国革命道路探索的深沉思考。
秋意渐凉,果实满枝。及至10月,陈毅带回“中央九月来信”。信中明确要求“对于红军中的不正确的倾向,前委应坚决以斗争的态度来肃清之。”对于党内纷争给予正确的结论,“党的一切权力集中于前委指导机关,这是正确的,绝不能动摇。”明确指出毛泽东应仍为红四军前委书记。10月22日,陈毅向中共红四军前委传达中央指示信精神。11月18日,朱德、陈毅联名致信在苏家坡休养的毛泽东,请他立即回红四军主持前委工作。11月26日,毛泽东策马汀州,豪情满怀,与朱德、陈毅会合,随即主持召开红四军前委扩大会议。11月28日毛泽东在汀州给中央报告:“我病已好。十一月二十六日偕福建省委巡视员谢同志从蛟洋到达汀州,与四军会合。四军党内团结问题,在中央正确指导下,完全不成问题。陈毅同志已回,中央的意见已完全达到。”
红四军前委决定,12月4日红四军开进连城新泉,开展政治军事整训。12月28日至29日在古田廖氏祠堂召开红四军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通过《古田会议决议》。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人民军队从此定型,中国革命开启崭新篇章。
青山巍巍,溪水扬波,苏家坡的故事,在闽西红土地久久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