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楼上的豪迈诗情
品读毛泽东词作《采桑子·重阳》
■薛俊发
1929年,对于毛泽东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年初,他率红四军从赣南挥师入闽,三打龙岩城,开辟了闽西革命根据地;年底,他主持召开了古田会议。年头和年尾是喜悦的,而夏秋中间,毛泽东在红四军“七大”会议上的主张未被接受,被迫离开亲手缔造的红四军。10月,红四军攻下“铁上杭”,他从永定来到上杭,居住在汀江岸边的临江楼。此时是重阳时节,汀江两岸菊花争相竞放。毛泽东触景生情,一首《采桑子·重阳》豪迈词作呱呱落地。
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
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
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我们把这首词掰开揉碎来说一说,试析其哲理光芒和革命豪情。
毛泽东居住在临江楼二楼,倚栏近可观滚滚汀江南流,远可眺满目碧绿青山。此时的他虽正处于人生低谷,但触发了诗人雅兴的并非哀怨、郁闷之情。真正点燃诗人怀抱的是连日来与朱德促膝谈心达成共识,双方友谊再度升华,是闽西大地“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的大好形势。
诗人吟唱“人生易老天难老”,反用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诗句,指出天道亘古运转,人生容易衰老而世界的运行却不会变老。用“人生”与“天”比较,就是要将有限生命投入到客观世界无限的改造中。“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今”是“岁岁重阳”的又一次,却也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一次。“战地黄花分外香”,此句诗人化用杨万里的“为底寒花分外香”和元好问“战地风来草木腥”的词句,将消极转化为激扬。在奋斗之地,菊花迎着硝烟寒霜开放,凸显生命顽强。“战地黄花”就是不怕流血牺牲的红军指战员,他们那战无不胜的英雄气概让人感叹“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一个“劲”字写出了强劲个性,也透露出诗人坚强的革命信念。人们常说“秋风扫落叶”,只有秋风吹去陈旧的树叶,第二年枝头才能绽出新绿。革命也需要强劲的秋风扫清旧的错误思想。诗人用“秋风劲”的现象铺垫出“胜似春光”的明媚,巧妙地体现了矛盾主次方面对立统一辩证关系。“秋风”与“春光”是事物两面性,逆境中蕴含着优势相互转化。
面对大江大河,苏轼发出的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无奈。而诗人张口一吐便是“寥廓江天万里霜”的全景俯瞰,跳出小我得失,凸显雄视千古的气魄,境界顿开,令人振奋。此句让人想起黄巢的“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黄巢失意仍豪情满怀,可是他的胸怀囿于长安城而已。诗人此句却内蕴壮阔之美,寄托革命必将席卷神州大地的豪情与气魄。“万里霜”之“霜”明面上是在说秋日之寒霜,实则是“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气势,映衬了贫苦农民分得了土地,他们耕耘在自己的土地上,那种扬眉吐气的精气神,铺陈在天地山水间,呈现出的意气风发的场面。
诗人词作的格局决定了它不属于书斋的孤芳自赏,也不属于酒宴的应酬对答。它属于风云激荡的时代,是“挥斥方遒”的号角。它超越了文学,超越了美学,也超越了历史。
对于毛泽东诗词,柳亚子说“推翻历史三千载,自铸雄奇瑰丽诗”,陈毅说“妙语拈来着眼高,诗词大国推盟主”。毛泽东的世界观决定了他的艺术观既是唯物的,也是辩证的。他以联系和发展的艺术眼光来观察和审视人生与世界,自然成就了其“治国平天下”的高度。这是伟人词篇盖过两宋的精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