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毛岭下的特殊节庆红


松毛岭战役前线指挥部郭公寨旧址,位于连城县宣和镇黄沙村郭公寨自然村,属于松毛岭战役旧址群的一部分。1934年9月,红一军团、红九军团在这里进行了两场激烈的战斗,即温坊战斗和松毛岭阻击战。在指挥部的木板墙上,至今仍然可以看到累累弹孔。 胡家新 摄

杨本明

参加“重走长征出发地 抒写时代新华章”文学采风活动,我才得知,松毛岭下长汀南山镇一带的节庆,与别处不同。松毛岭下的中复村,中秋节不在农历八月十五,而在八月十四;农历十月初四,南山镇塘背村还会过全国唯一纪念红色暴动的民俗节——塘背暴动节。

中复村的中秋节为何提前一天?这还得从红军长征前的松毛岭阻击战说起。

松毛岭,位于闽西汀、连交界处,海拔千米,南北纵贯40余公里,东西绵延10余公里,东通连城、上杭、粤北,西进长汀、瑞金、赣南,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更是中央苏区东大门。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苏区越来越小,北大门、南大门相继告急,松毛岭上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国民党军东路军总指挥顾祝同选择的总攻日期是9月23日上午7时:当天正是农历八月十五。一阵旋风式突袭,松毛岭岂非唾手可得?而早已料到此着的红军指战员、赤卫队,提前一天军民联欢过中秋,庆团圆。此刻他们耳畔还回响着“保卫苏区最荣光”的亲人送别山歌,正士气高涨,严阵以待。于是,空前惨烈的战斗在松毛岭上爆发。

天上,是几十架黑寡妇飞机盘旋轰炸,地上是德国造的卜福斯山炮疯狂倾泻。一株株大树拦腰折断,战壕夷为平地。全副德式装备的国军精锐三十六师,密集冲锋。然而这又岂能撼动红军将士与人民群众筑成的铜墙铁壁?

主峰白叶洋、七叶岭、唐古垴,无一不是短兵相接:松树炮轰鸣,滚石檑木碾过,大刀、梭镖齐上。红军赤卫队里,有刚脱下新装辞别娇妻的新郎,有红军桥上悄悄踮起脚尖堪堪擦过“生命等高线”的少年,有六兄弟已牺牲了五个,第六个泪别娘亲又上战场的客家儿郎......他们为了信仰,为了劳苦大众不受剥削不受压迫的幸福生活,以血肉之躯一次次打退敌人的进攻。苏区群众冒着硝烟弹火,送饭支前,抢运伤员,共同筑起血肉长城。

从9月23日到9月29日,血战七昼夜,白叶洋,七叶岭,唐古垴,一个个高地几易其手,地上血流成河。巍巍松毛岭,猎猎红旗飘,最后的屏障巍然屹立,这是怎样坚定的信念,这是怎样感人的牺牲精神!9月30日,红九军团红七、八团在松毛岭下的钟屋村观寿公祠告别群众,踏上漫漫长征路,成了直接从战场上走向长征的一支英雄部队。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1987年,闽西籍开国上将杨成武和少将涂通今重回松毛岭战地。说起此战的惨烈,涂通今老泪纵横地对杨成武道: “你们红一军团走后,我们红九军团面对数倍装备精良的敌人,伤亡惨重,血流成河!其实,松毛岭阻击战的惨烈程度,并不亚于湘江战役!”松毛岭战役后,当地人便将中秋节提前到农历八月十四过,为的是不忘当年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由中复村往南6.8公里,塘背村的晒谷场农历十月初四最是红火。每逢这一天,当地百姓都要隆重举行“塘背暴动”纪念活动,以缅怀先烈。这项民俗活动从1956年开始,并于2022年列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每逢这一天,戏台上的红绸化作了当年农会暴动的火把,老把式手中的牛皮鼓敲起当年的鼓点,穿校服的孩子们举着红缨枪道具满场跑,枪尖上跳跃着的红穗子,和纪念馆里那杆锈迹斑斑的梭镖上的一模一样。每逢这一天,也是塘背村和杨谢村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家家户户宾客盈门、庆祝会场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村民们自编、自导、自演红色文艺节目上演,四邻八乡群众自发前来参加。紧接着,党员、干部、学校师生、烈军属以及周边群众,列队前往烈士陵园,敬献花圈。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1929年11月4日,农历十月初四,塘背村农民协会在红军一个连的支援下,举行了震动汀南的塘背农民暴动。暴动队长罗铭,带领暴动队员700多人,包围了地主豪绅的大院。在地主家放牛抵债受尽欺凌的12岁少年罗洪标,毅然打开院门,抓获正欲从后门慌张潜逃的土豪罗志老,挖出埋在地下的浮财,打开粮仓。农民协会成立了,贫苦农民分到田地,翻身做了主人。正如塘背山歌所唱“十月初四来红军,分到田地好开心。革命工作努力干,全国穷人一条心。上天无路地无门,想吃想穿无可能。十月共产来暴动,饿了三天又还魂。”罗洪标也从此在红旗指引下,从儿童团长到红军战士,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成长,最终成长为开国少将。

塘背暴动后,塘背人经历地主豪绅的反攻倒算,经历了血雨腥风,尤其是1934年红军长征后的白色恐怖,但塘背人“舍得一死跟党走,拿起刀枪打游击”,同反动势力作不屈不挠的斗争,塘背村这片红色土地也被誉为“石灰也粉不白”的红色村庄。

八月十四,十月初四,这些刻进日历的红色节日,分明是烙在血脉里的印记,是松毛岭下独有的节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