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岭 一鸿

1913年，在江西九江红十字医院工作的戴济民离开九江，迁往江西吉安，创办了一家名为“惠黎”的私立医院，取“惠泽黎民百姓”之意。戴济民早年在汉口、上海学医，毕业后曾于九江参加革命，后在吉安开设私人诊所。凭借精湛医术、正派为人、淡泊名利和乐善好施的品格，他很快在城中建立起声望，并与各界人士往来密切。正是在这样的交往中，他结识了时任吉安靖卫大队大队长罗炳辉，二人志趣相投，成为知己。后来罗炳辉率部起义加入红军，仍与戴济民保持联系。

1930年10月上旬，红四军攻占吉安。毛泽东率总前委与中国工农革命委员会机关进驻城内。素来重视体察民情、联系群众的毛泽东，此次亦通过罗炳辉的介绍，得知了戴济民这位有声望的医生，并欣然接受了他的宴请。

席间，二人交谈甚欢。毛泽东对戴济民说：“你们当医生的，不是向来说搞人道主义吗？但在旧社会那是为个人利益，为少数人服务的。如果参加革命工作，为我们伤病员服务，那就不是为个人利益的人道主义，而是为革命的人道主义，是最光荣不过的。”戴济民早在辛亥革命时期就曾参加革命军的救护队，内心本具一定进步倾向，加之好友罗炳辉的影响，对共产党已有所认同。毛泽东这番诚恳而富有感召力的话语，深深打动了他，他当即应允了毛泽东的邀请。

随后，毛泽东亲笔写了一封信，让戴济民持信前往与赣西南苏维埃政府主席曾山联系。次日，戴济民动员了吉安城中不少中西医医务人员，一同随曾山前往安置伤员的青原山大庙。眼前的景象令所有医者震惊。戴济民后来回忆道：“我们一到庙中，看到遍地都是睡的伤病员，既没有床铺又无盖被。下面光垫草，上面只盖皮、棉袍子。室内臭气熏人。苍蝇群集乱撞。揭开伤员的盖衣，只见骨折伤口和腹部伤口不仅流脓，同时成堆的蛆，粘遍伤口，已有三天无医无药，无人护理。”他不由感叹：“此时此地，‘铁石人’见到这种情况，也无有不感同情的。”这种缺医少药、条件极端恶劣的情况，在红军早期并非个例，陈毅、李聚奎等多位将领也曾提及。但眼前的惨状，更坚定了戴济民留下的决心。在他的带领和努力下，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救治，大部分伤病员得以痊愈归队。

自此，戴济民正式投身红军医疗卫生事业，历任红色第一医院院长、红军总医院院长。1932年后，他先后担任福建军区军医处副处长、红一军团卫生部医务主任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他转战东北，任东北军区卫生部医务主任、副部长。新中国成立后，戴济民出任卫生部计划监察局局长，并连续担任第三、四、五届全国政协委员。

从一位惠泽乡里的私家医院院长，到红军医疗骨干，戴济民的转变，不仅源于好友的引荐和毛泽东极具说服力的“革命人道主义”感召，更源于直面伤病员苦难时一名医者本能的触动与担当。他的选择，折射出早期红军在极端困境中争取专业人才、凝聚人道力量的真诚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