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茫茫八昼夜

——闽西籍老红军胡久保的长征故事


康模生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胡久保,1911年2月出生于长汀县铁长乡洋坊村。胡久保出身贫苦,从小没上过学,跟着父兄到纸槽下学做土纸。参加革命后,因为表现突出,他于1931年8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9月参加了红军。他参加了第四、五次反“围剿”战争,从红军战士升任副班长、班长到副排长。

长征开始后,他跟随所在的部队——中央红军主力红一军团第二师踏上了漫漫征途。中央红军闯关夺隘,突破敌军前堵后截重重“围剿”。渡过金沙江,跨过大渡河,转战一个星期后,他们来到贵州仁怀的茅台镇。在茅台镇休整后,部队继续北上,几天后和红四方面军在懋功县城会师。

会师后,部队进行整编,胡久保被调到红一军团第二师司令部通信连通信排当副排长。懋功整编后,部队开始进行过草地前的准备工作。准备什么?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准备好粮食、食盐、辣椒、草鞋和一根拐棍。怎样准备?一句话: “自筹!”可是部队这么多人,懋功的老百姓受国民党的造谣欺骗,早在红军到来之前就跑光了,留下几十间用牦牛屎糊柳条当墙的牛屎房子,屋里空荡荡的,到哪儿去筹备物资?这时,红二师政治委员刘亚楼带来了一位藏民通司(翻译、向导),宣布这个通司由胡久保保护,胡久保和通司要一起走在全师最前面,负责带领大家安全通过草地!

开过会后,胡久保与通司个别交谈,互通姓名。因为藏族人的名字难说又难记,胡久保便说,你是藏民,我干脆称你为“藏通司”好不好?通司欣然同意。对于在草地上找野菜、野果,“藏通司”很内行,说起来滔滔不绝,将草地能吃的野菜、野果和有毒的野菜、野果,分门别类地介绍给胡久保。胡久保边听边记笔记,然后将记录整理好送交刘亚楼。刘亚楼看了很高兴,表扬胡久保办了一件大好事,并要求马上印发到全师各个连队,发动全师红军战士行动起来到处去采集野菜、野果。

这天,胡久保带了6个红军战士到野外采集野菜、野果。他发现不远处有两座神庙,便招呼战友们一起去瞧一瞧。庙里的神龛上空荡荡的,原有的供品已被走在前面的红军战士拿走了。机警的胡久保发现庙里的菩萨与常见的菩萨有所不同,不但个头比较高大,还挺着个大肚皮。他走上前去,掀开一尊菩萨的长袍,仔细观察后又用手敲了敲,判断菩萨的肚子是空心的,里面可能藏了东西。于是他绕到菩萨背面,再次掀开菩萨的长袍,果然发现了一个洞口。他们从菩萨的大肚子里掏出了用大油纸包成一团的物品——一包青稞麦和一包盐巴。看到这些食物,同志们个个喜出望外。他们按照规定写好了一张借据压在神龛上,然后将青稞麦和盐巴带了回去。这下他们通信排成了全师物资储备最丰富的排。

整编过后没几天,部队从懋功出发,走不多远就进入了草地。草地上空弥漫着状态怪异的雾气,到处是沼泽,脚踩下去软绵绵的,一步一个水印。前面的人还好,后面走的人多了,草地就变成了烂泥田,没法走了。后面的人只好挑没人踩过的地方下脚,于是,战友们的横向距离越拉越宽。

草地的气候也恶劣极了,六月盛夏,却像寒冬腊月一样飞起了“六月雪”,有时还噼里啪啦下冰雹。再加上空气稀薄,一走路就感到呼吸困难。头两天,大家的精神面貌还好,到了第三天就不行了,有一个战士走不动,班里的同志扶他、抬他走了一段路,抬的人自己也走不动了。没办法,只好把战友留给后续部队去收容。第四天,又有三个人走不动了,更糟的是有的人开始没有粮食吃了。第五天,又有五六个人走不动。带的粮食和野菜、野果全吃光了,到处找野菜、草根吃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个小组听说皮带可以吃,便将大家的皮带洗干净后,用锅煮了一次又一次,将皮带煮烂后吃下肚去充饥。

通信排的刘排长第四天就走不动了,他把指挥带领整个排的任务交给了胡久保。胡久保还有一个特殊任务,他要保护“藏通司”在前面带路做翻译。司令部给“藏通司”配了一匹马当坐骑。胡久保天天跟“藏通司”在一起,两人建立了革命情谊。胡久保走不动时,“藏通司”就让他把背的东西放上马背,他俩一块步行;胡久保的粮食没了,“藏通司”的粮食有多,也分一点给胡久保吃。

到了第七天,通信排只剩下12个人。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一处草地上宿夜。宿营令下达时,体力耗尽的胡久保人有些迷糊,他看脚下的草地地貌平坦,绿草如茵,泥土也干燥,宿营过夜应该不成问题,回头看了看战友们,有的早躺到草地上了。于是,他也往草地上一倒便昏睡过去。第二天清晨,胡久保昏昏然中感到快被冻僵了。他迅速惊醒并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候已经是第八天的早上。胡久保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冻得直打颤,这才发觉,他睡过一夜的地方,早已陷进泥里,成了一块水洼。排里其他的人身处的地方也和他一样,只是有的人爬了起来,有的却已经被冻死在水洼中了。清点一下人数,12个战友只站起来了5个。胡久保在赶上来的通信连指导员面前嚎啕痛哭起来,边哭边忏悔道:“指导员,都是我的错,昨天如果我带着战友们走到前面山坡上去睡,战友们就不会被冻死!我请求领导组织上处分我、枪毙我!”指导员听后安慰道:“别哭了,这也不能怪你,上级已经下达了宿营令。”

第八天只走了半天,就远远看见前面有一片房屋,这个地方叫班佑,是草地尽头的一个村庄。进入草地以来,经过八个昼夜,他们通信排38个人最后只剩下5人通过了被称为“人间绝境”的荒漠草地!这个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通信排,为后面的连、营、团以至全师安全走出草地,作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值此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之际,我们深切地缅怀老红军胡久保和长眠于草地上的红军战士们,他们的革命精神将永远光照人寰,与日月同辉,与山河共存!

(作者系原中共长汀县委党史研究室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