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志华

1992年春，山茶花闹哄哄地开着。青春就从那一季的喧哗与芬芳里，懵懵懂懂地出发了。

村里的一名幼儿教师去深圳了，名额空了出来。父亲得知消息，便去找校长，看能不能让我去试试。开学前，校长来家见了我，与我交谈一番后对父亲说：“志华看着灵气，性格温柔，唱歌跳舞没问题，这份工作她应该能做好。”他让我开学时直接去上班，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开学那天，我穿着过年的新衫，扎着马尾辫，早早到了学校。那时村里孩子多，幼儿班设了两个。另一位老师比我大一两岁，很热心，把怎么上课、有哪些要注意的，都讲给我听。正说着，孩子们陆续来了，叽叽喳喳的，像春天里一窝刚出壳的小鸟。他们偷偷打量我这位新老师，表情兴奋又害羞。

那时，离学校远的孩子，早上来时就带着饭菜，中午在学校吃。吃完了，就在教室里外自己玩耍，有些就跟在哥哥姐姐身边，我们老师也回家吃饭休息。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姝”的小女孩。她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却聪慧机灵。她想告诉我什么事情，就拉拉我的手，比画着。她和她的名字一样美，像一株静静开着的栀子花。每次我唱歌、弹琴，她都一动不动，神情那么专注，她笑起来的样子，不需要声音也很动人。

春天的校园里，到处都是花香。操场上的金樱子花开了，一丛一丛的，洁白无瑕。风一吹，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气息和孩子们的汗味，竟有种说不出的好闻。我们在花旁的草地上丢手绢，孩子们围成一个大圈，蹲在那里，一边拍手一边唱：“丢，丢，丢手绢......”有的孩子机灵，手不时往身后摸摸，一旦摸到捡起就跑；有的孩子实诚，手绢丢在他身后半天，还傻乎乎地蹲着，直到旁边的孩子忍不住提醒，他才猛地抓起手绢。若动作慢了被逮到了，就得站在圈里表演一个节目。有唱歌的，有翻跟斗的，还有背唐诗的。姝听不见，但反应很快，手绢一落在身后，捡起就跑，她开心地跑着，笑着。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在阳光里奔跑，想起我也是在这个操场上长大的，也这样跑过，笑过，跌倒过。那时候看台上的老师，总觉得她们是大人了。如今我自己站到了这里，却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山花烂漫时，青春随春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