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来乐读书
■ 黄征辉
许多的诗词、格言、警语,都在劝诫人们读书当趁年少时。青少年时代,记性好,是读书长知识的好时光。我少年时代,千方百计找书读,读过长篇小说《林海雪原》《红岩》《敌后武工队》《烈火金刚》《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创业史》《山乡巨变》及《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等。当时秉烛夜读、废寝忘食的情景,恍在昨日。回想起来,阅读这些书籍,获益不菲。世界的精彩,历史的宏壮,战争的正邪,人世的百态……在眼前联翩翻转,给自己的一生以丰厚的滋养。成人后在谋取稻粱之余,痴情于文字,涂涂抹抹,竟然也出版了几册小书,取得了一些微小的“成果”,显然是受了年少时阅读的陶染。
时节如流,一晃,已退休好些年,垂垂老矣。年老的日子怎么过?各人有各人的过法。有的人乐在孙辈绕膝,尽享天伦之乐;有的人乐在相携老伴周游大好河山,国内国外,不亦乐乎;有的人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仍然在自己兴趣的领域研究探索,著书立说,笔耕不休。而如我这般被文学“蛊惑”多年的老者,离开职场之后,除了处理不得不面对的家事,参加一些情愿或不情愿的社会活动,间或得闲,也去风景秀美处所走走转转,然,更惬意的是终于有了可以从容掌控的大把的读书时间。上班时,也曾不断地购买书籍,书架日益地满了,居所里到处堆着书刊,可忙于生计,忙于应酬,家长里短,一地鸡毛,难有整块的读书时间,不少书本买来了,随手翻了几页,便搁置一边了。
老了,闲下来,终于可以与书安静做伴,又可以如年少时读大部头了。去年春,电视连续剧《人世间》在央视热播,好评如潮。我起初没在意,后来看进去了,基本把全剧看下来。觉得电视剧拍得不赖,想必一定是沾了原著的光,也就想读梁晓声的小说。以前忙,他的小说没有整本认真读过的。从网上买下三卷本一百多万字的《人世间》,吭哧吭哧开始啃,用了两个月左右时间,全本读下来了。折服梁晓声的同时,也叹赏改编者的高妙艺术。
今年春,某日,去原单位图书资料室,在书架上巡睃,意外看到了苏联作家肖洛霍夫获诺奖的《静静的顿河》。读到过许多关于它的评说,心仪已久,却觉得没时间去赏读。这也是长篇大著,一百四十多万字。现在要读它,正逢其时。于是,毫不犹豫借回了家。白日读,晚间读,甚而夜里躺在床上举着书本读。对于哥萨克这个颇有几分神秘色彩的族群,过去了解不多,这部长篇读下来,对其就有了一定的认识。曾经有人批评过我国当代的作家,说他们都不会写风景了。就我阅读所及,感觉确有这个毛病,好像作家们都不善于描写风景了,或者是他们不屑绘写?而读《静静的顿河》,可见其风景描摹比比皆是,且都写得秀美迷人,刻画细微,绝不重复——“黎明时淡灰色的天空闪烁着寥落的晨星。风从黑云里钻了出来。顿河上的晨雾像一根烟柱似的移动着,碰到石灰岩的山冈,便顺着山坡铺展开去,又像一条灰色的无头蛇似的钻进了峡谷。左岸的河岔、沙滩、山沟、苇塘和露珠晶莹的树林都沐浴在通红通红的寒冷的朝霞里。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面懒洋洋地不肯升上来”。肖洛霍夫不仅写出了顿河的幽静,也写出了它的雄浑,历史烽烟与动人风光,让人牢牢记住了俄罗斯土地上这条伟大的河流。
早年间,一度得闲便捧起《古文观止》。对照着注释和译文,这些古代文章精华,让人读得如饮琼浆玉液,遍体通泰。在中学课堂求知时,正值“文革”,两年半语文课,拢共就上过一篇古文《触龙说赵太后》。古典文学之营养严重匮乏,遇上了《古文观止》,不啻一场经典文学的饕餮“恶补”。
历代各类文选甚多,《古文观止》之外,著名的尚有《昭明文选》。那些年,也曾在大小书店询问过有无此书出售,未能如愿。去岁,得空在网上搜索,觅着了中华书局出版的六卷本《文选》,即是盼想许久的《昭明文选》。定价三百一十多元,毫不犹豫就点单订购了。其为吾国现存最早、影响最深广的一部《文选》,上起周代,下迄南朝梁代,选作品七百余篇,辞赋、诗歌、各体文章,琳琅皆备。自到书之日起,但逢空暇,便随手于架上抽出一卷,任性浏览,读到精彩处,便停留下来,反复摩挲,甚而执笔点点画画。其间,见到了曾经耳闻却未亲睹,或曾粗览并未静赏过的诸多精粹之作。譬如曹植的《洛神赋》——“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日,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近日,在报纸上读到台湾作家张晓风出版了散文新著《麝过春山草自香》。她的散文,在华人世界拥趸众多,我也喜欢她优雅而睿智的才情。可是,过去由于事务忙乱,实在说,也没集中读她的作品,更没做深入的品鉴。现在时间有了,好好读读她吧。于是,打开手机上的拼多多,下单买下了张晓风的这本新书。
网络时代,买书也方便多了。静静坐着吧,等待一本好书迅疾走近的簌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