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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树上的糖果
■ 戴春兰
天地间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面结满了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糖果,星星一样闪闪发光。摇上一摇,落得满地都是,我呵呵大笑着收拢过来,塞进嘴里,装满衣兜,只恨不能多几只手来抓……在童年渐行渐远的今天,我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做过的美梦,醒来才发现枕巾湿润,那种富足与满足久久难消……
最早关于糖果的甜蜜记忆,大约是三四岁时偶得的一个“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泛着高贵的白,一只蹲着的白兔带着睥睨的神气;捻开两边的纸结,散发出浓浓的奶香味。外面裹着薄如蝉翼的糖衣,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一舔,融在舌尖,化作淡淡的甜。轻轻咬一口,浓郁的奶香瞬间充溢整个口腔,凝滞在唇齿间。
一颗糖很快消失在嘴里,我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牙齿里残存的那份甜蜜,热切的目光又望向给我奶糖的冬冬。冬冬是村支书的女儿,经常有这样那样的稀罕吃食分享给伙伴们,是我们公认的“头儿”。我明明看见冬冬口袋里还塞得鼓鼓的,她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冒火的眼睛。
我倔强地扭头跑回家。贫寒的家里只有一大罐白糖,摆在橱柜的最高层。父母干活累了,母亲就踩在凳子上拿下来,小心地倒出半碗,融化在粥里、水里,匀一些给我们兄妹后,自己才喝下。
可白糖并没有那股让我魂牵梦绕的奶香!我失神地跑回家,突然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奶奶的房间。我清楚地记得,奶奶的桌上放着一小罐麦乳精,乳白色的细碎颗粒,一打开就奶香醉人。这是父亲特地给奶奶买的,父母警告我们兄妹不能动,奶奶也只心慌气短时才用勺子舀出两勺调水喝,但我就想尝一尝!
我环顾无人,悄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呼”的一声扑进去,麦乳精一下出现在眼前。我的心怦怦狂跳,双腿颤抖着进了门,轻轻拿过麦乳精罐,想旋开盖子,竟直打滑,这才发现双手全被冷汗湿透。我在衣襟上擦干手,再慢慢旋转,盖子快旋起了……
“兰儿,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奶奶的问话。宛如平地听见霹雳,惊惶得全身一抖,罐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半罐麦乳精倒了大半在地。
我的喉咙哽住了,泪水漫上双眼,呆呆站在原地,奶奶飞快地弯腰扶起罐子,把没粘到地板的麦乳精小心捧回罐子里,而最底下的麦乳精,却已粘上泥尘。奶奶边用嘴小心地吹,边小心地捧起来,她转身从厨房拿来一碗温水,将粘有泥尘的麦乳精化在水里,又把糖水轻轻倒在另一个碗里,倒掉底下的脏水。如此重复两次,奶奶确定糖水干净了,便笑着端到我嘴边说:“兰儿,喝吧,不脏了!”
香醇的奶香直扑鼻翼,我羞愧难当,轻轻推开碗,哭着跑出家门。夕阳西下,我坐在村口的柚子树下,远处的河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稻田披上一层金色的霞衣,燕子像迅疾的金龟子一样快乐来回。正看得出神,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明媚的笑脸。冬冬笑着把手伸到我面前:“兰儿,就剩这一个啦!让我好找!”
美丽的大白兔奶糖弹跳到我的手上,被冬冬的手攥得有点软了。“谢谢你哦!”我绽开笑脸,鼻音又来了。两个女孩头靠着头,在夕阳下又笑又说。
炊烟袅袅升起,我悄悄回到家,找到奶奶,剥开奶糖的纸,把糖往奶奶的嘴里塞,“奶奶,甜吗?”
“甜!真甜!”奶奶轻轻咬下一小口,把大半个糖塞回我嘴里,笑得满脸全是幸福的褶子。我依偎在奶奶温暖的怀里,第一次感到奶糖别样的甜蜜,那一张糖纸,也被我夹到字典里珍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