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茉 画

□ 范晓莲

每年农历二月初二，长汀县濯田镇都要举办一次盛大而独特的农耕民俗活动——“保苗祭”。因祭祀现场有数十张供桌排成长龙，摆放着成百上千把盛满客家米酒的各式锡酒壶，故又称“百壶宴”“百壶祭”。“百壶宴”现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16年被评为“闽西十大经典民俗活动”之一。

据地方史志记载，“百壶宴”始于清代康熙年间，盛于同治初年，距今已有300多年历史。相传，某年二月初二晚，濯田镇升平村突然闯来一伙强盗，打家劫舍，甚至把村民们正要播种育秧的谷种也抢走了。危急时刻，三太祖师和五谷大神同时出现，施神力，驱强盗，夺谷种，保平安。为感激神灵护佑，祈求五谷丰登、田禾大熟，百姓安居乐业，升平附近十几个自然村的民众，就在春耕播种季节，举办“保苗节”。村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百壶宴”前，全村人一律素食三天，夫妻不同房，以表虔诚。

活动当天，人们起得很早，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沐浴，穿起节日的盛装。由族人精选几名壮汉，到福兴寺恭请客家人的保护神——“三太祖师”（定光古佛、伏虎禅师、文公菩萨）和“五谷大神”（神农氏）下神坛，然后抬着神明周游邻近各个村庄。由近百人组成的队伍，穿着统一的服装，一路鸾驾执事，浩浩荡荡。有的扛着随风飘扬的神旗，有的敲着锣鼓，发出震天的声响。每到一处都会稍作停留，锡角声声，香烛缭绕，鞭炮齐鸣，铳响连天。途经的每家每户都要拿出客家米酒、年糕之类，摆放到菩萨经过之处，虔诚敬奉，祈佑禾苗茁壮，消灾除害，五谷丰登。这就是“保苗祭”。等到敬奉结束后，这些供品可供大家任意享用。

为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各家各户很早就开始做准备。家家都选上好的糯米，挑最好的酒饼，用最纯净的泉水，使出最好的手艺，酿出好酒。当天，村民们把锡壶擦得锃亮，盛满米酒，再加上年糕、米粄等供品，用竹篮提着，朝升平村中的大坪云集。在两颗千年大樟树下，早已拼好数十米长的供桌，可摆放数百把酒壶和诸多供品。每家每户都端出一壶酒、一盘年糕米粄，摆在一起，成为错落有致的宴席长龙。各家各户的酒都是用锡壶盛装。“锡壶”者，惜福是也，这是启示人们要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客家话中，“壶”“福”同音，故而人们把“百壶宴”又叫做“百福宴”。

在神像下轿前，村民会先来一场“斗轿”比赛，也叫“摇轿”。“斗轿”时，两人一组，肩顶粗大的轿杠，抬着150多斤重的神轿，你推我拉、翻上滚下，互相角力。但见轿子在他们肩上随意翻转，游刃有余。比赛采取淘汰制，淘汰的一方立马换人，比赛继续。就这样，几十人轮番上阵，直至分出胜负。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壮观。“斗轿”可说是乡村另一种形式的体育竞赛。在“斗轿”过程中，其实拼的是技巧和气力，谁力气大，耐力持久，谁就容易胜出。“斗轿”的目的是摇醒神灵，保佑百姓五谷丰登、身康体健、万事如意。同时，也是告诉村民要团结一心，将传统的农耕习俗发扬光大。

经过多轮角逐后，游神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百壶宴”的中堂大位处，安放好神像，供大家朝拜。此时，已近正午，周围人如织，声如潮，鞭炮四起，香烟缭绕。神明高坐神龛，接受村民的虔诚祭拜。伴着金钟鼓乐，欢声笑语中，“百壶宴”盛大开宴。村民们拥到桌前，互相品尝各家各户的供品，看谁家酿的酒香醇，谁家的米粄、年糕美味。大家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共享辛勤耕耘的果实。参加“百壶宴”者无不尽情畅饮，一醉方休。酒量好的，甚至高高举起酒壶，把酒直接往张开的嘴里倒。喉结快速滚动，咕嘟咕嘟痛饮。来不及流入喉咙的酒，溢出嘴角，流得满脖满身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真可谓“春醉百壶，尽兴至极”。外乡亲朋及四方慕名而来的游客、摄影爱好者也遍尝美酒、美食，陶醉在长汀客家人如醇酒般浓烈的热情中！

长汀客家人以“百壶宴”这种朴素的方式，表达对幸福生活的热爱和追求，祈愿风调雨顺，诸事遂心。“百壶宴”也是春节正月活动结束的标志。这天过后，人们便投入紧张的春耕劳动，开始一年的劳作。近年来，长汀县多次隆重举办“百壶宴”“千壶宴”大型民俗活动，既宣传了汀州客家美食，又弘扬和保护了传统农耕文化，同时增强了世界客属乡亲的凝聚力，深受世界客家乡亲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