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忆趣
□ 龚苍辉
国庆假期,我回了一趟久违的老家。屁股还没坐热,儿时的伙伴龚承国(莆田话又名:红孩儿或红核子)邀我去木兰溪游泳。因为长期住在城市,平时都在游泳馆里游,多半只为健康,到天然的河水去游,已是多年前的事,特别是家乡的木兰溪,那是孩提往事,也向往已久。
水会不会脏?还能游吗?我询问。能!承国极其肯定。还光腚吗?他笑了。我小时候常光腚戏游于清澈碧蓝的木兰溪中……突然闪过的“光腚”记忆被催促声打断。于是准备好泳裤,下午便随他去了木兰溪边。
我的老家就在横穿兴化大地的母亲河——木兰溪中游的莆田县华亭镇园头村。木兰溪水从村西南漂流而来,到村西头的一座小山丘(相传叫鲎山),被鲎山劈开,一支经西向北折向东,一支折南转向东再汇合欢聚,一齐奔向东海,把园头村画了一个“阿Q式”的圈,造就了一个不足1000平方千米的绿洲平原,有人谓之“溪心岛”。
下水了,我们小心翼翼地从长满青苔的大石板缓缓滑下。他动作敏捷而老练,一边游一边招呼我:“跟着我,水里石头很多”。沿着他划定的轨迹上游,我怯生生地跟着他绕了几圈。之后,看我掌握了轨迹,他便去摸“沙蜊”去了。我独自又游了几圈,累了,便上岸躺在大石板上晒太阳。被太阳暴晒的石板有些烫,不一会便烫出汗来。虽不如汗蒸房里出的汗多,但却恰到好处,排毒、润肤又补钙,风一吹,全身酥软。望着这古老的河流,“游泳”记忆便连成一片……
不必说晚霞中榕树下溪边浣衣女的欢歌笑语;不必说频频从水中跃起的红白鱼儿;更不必说渡船上艄公的撑杆离岸边的快感,单是在宽阔的水面上游泳就有无限的乐趣。从小船上,从高高耸起的石头上一跃而起,一头扎进水里,潜泳、蛙泳、仰泳、自由泳;用脚踩水,双手上举,忽而头朝下,双腿伸出水面,划出许多不知名的舞蹈动作;忽而潜入水,在石缝中寻找鱼虾,把抓到的鱼虾放在对岸挖好并蓄水的沙窝中养着,到月亮爬出山,露出微笑时,才兴致未尽地赶紧跑回家……
上学时,读了毛主席畅游长江的诗句:“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这豪气,这意境,极大地感染并鼓舞了我,心里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去长江游一下。
1973年,木兰溪洪水暴涨,整个村淹了大半。奶奶望着湍流的溪流,喃喃自语:“溪对面的地瓜地可能被冲毁了?”“我过去看看!”我说。奶奶阻止我:“不行,水急浪高又那么宽,怎么过去?”我拍着胸脯说:“您看《小兵张嘎》里的嘎子多厉害,把鬼子按进水里打,我比他还大,肯定能过去!”奶奶将信将疑:“你下水试一下,如果没把握赶紧回来!”于是当着奶奶的面,我脱下衣服,将衣裤举在一只手上,踩着水,顺流而下,游到对岸的闻香寺上岸。站在石头上向奶奶摆手报平安,把冲毁的地瓜地整理好又游回来。奶奶又惊又喜,嗔道:“是不是不好好上学,天天到木兰溪去游泳啊?!”
1987年去北京出差,回闽途中路过南京,站在长江边叹道:万里长江很宽嘛!同事怼我:不宽?你敢游过去?正值盛夏,本来就想下水凉爽:打赌一百元,如何?我们击掌成交。于是跃入江水中,不仅赢了一百元,还圆了我畅游长江梦,自忖:我也“横渡”了一次,很是自满。
但也有害怕的时候。2002年7月,儿子小学毕业,奖励他到深圳珠海旅游。住在亲戚龚丽英家里,她夫妻俩非常热情,执意腾出一个房间让我父子住。我们早出晚归,在深圳珠海流连忘返。有天有一老乡邀我去蓝田海边游大海,我欣然前往。望着不远处海上朦胧小岛,我的好奇心又犯,不登小岛不罢休,便只顾奋力游向小岛。不知游了多久,才看清岛上竖着一块警示牌:注意鲨鱼!我一阵紧张,但游回去显然不行,只好快速靠近小岛。登岸后发现,那里只是个荒芜小岛。恰巧看见一个人蹲在草地上烤鱼,我上前搭讪才知道是位渔夫。他热情地请我一同喝酒吃烤鱼,并用船免费载我回蓝田。
“赶紧上来,回家吃饭了。”承国在桥上大声叫喊,才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应他:不去不去,吃唐僧肉也不去!纳着凉风,望着青山,沐着霞光,听着水声,何等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