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场看电影


夏茉 画

□ 刘中华

我是1985年到河田中学念初中的,因了学校包场电影,方得进入影院的机会。

放电影的晚上,我们包场的学生由老师带入,不用买票。影院外坪人头攒动,左侧售票窗里亮着灯,人们伸着手中的钞票挤进窗口向售票员叫着“我买一张”“我买三张”……售票员耐心地回应:“慢着慢着,不要挤……”那时的电影票,几毛钱一张,有武打的、言情的、破案的、神话的、战斗的……而我们少年,只喜欢“有打的”,所以“武打片、战斗片”最为心仪。人影绰绰处,有的在翘首等人,有的在交谈,有的在兜售瓜子花生……部分无钱买票的孩子,则眼巴巴地在搜寻熟人,盼望相携带入蹭看。

时间一到,大门一开一一入场了。人们便蜂拥到内门验票入场。几排几号,在昏暗的灯光下好一阵找,才能辨出坐椅后白漆写的号码,对号入座,慌忙中,也许你坐错了位置,不一会儿,便有人叫你起来挪位,你又得一头雾水地拿出票来细瞧,在狭窄的缝隙间移动到自己位置。

开影了,观众们取出瓜子花生,一边看一边剥吃,奢侈些的还带来可乐,甜甜地抿上一小口。而“劈劈啪啪”的嗑瓜子的声音时常会馋得邻座心燥冒火,投以厌恨的目光,咽下垂涎的口水。

最可恼的还不是垂涎别人的零食,而是在电影放至精彩处,尿急了,此时恨不得叫放电影的师傅暂停一下,可是,哪能呢?只好在憋得实在不行时,急急离座,眼光却还是忍不住频频投向银幕,下台阶摔倒的事也偶有发生。

人们随着影片的情节喜怒哀乐着。主人公的悲欢离合催落下观众多少眼泪,滑稽的言语、夸张的搞笑动作又逗起多少“哈哈”的笑声。喜之结局固然令人满意而离,而悲之结果,却更令人躺在床上了还辗转回味。许多相恋的男女,都是通过一两次的携手看电影,便从此情投意合,锁定了终生,开始了风雨相伴、不离不弃的一世。电影,是好姻缘的媒婆,撮合了多少徘徊的男女,笑定了多少美满的婚姻!

光影错动之间,《少年犯》警戒了多少迷途的孩子,其主题曲“妈妈,妈妈,儿今天叫一声妈,禁不住泪如雨下,高墙内春秋几度,妈妈呀你墙外可盼泪水染白发,想昨天,儿像脱缰的野马,狂暴粗野乱踢乱踏……”,至今如昨,萦绕耳边;还有那《妈妈再爱我一次》、《汪洋中的一条船》打湿了多少观众的手帕;还有那《牛郎织女》《红楼梦》《碧玉簪》《女驸马》戏音婉转,让观众从此迷上了越剧,迷上黄梅戏,迷上徐玉兰、严凤英……多少老年人甚至学会了哼上几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为救李郎离家园”;还有那“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的《少林寺》中觉远烤吃白无瑕的狗肉后遭鞭打,师傅的那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都至今记忆犹新。

那些年,贫瘠的文艺生活,令多少学子冒着师长责备的危险,晚自习快到时,偷偷从学校围墙爬出,揣着几张用米换来的零钱,与死党同学结伴奔赴电影院,只为睹一场心旌神往的文化盛宴,即使回校后被罚扫臭厕,抑或顶着书包蹲马步,也在所不辞,当然,千万保佑老师要大开慈悲,不要投诉家长(好在那时没有手机,老师不能与家长及时联系,等过段时间,即使见到家长,老师也忘了学生偷看电影的事),否则,也许要遭一阵毒打的。

而我,也有过一次晚自习“偷”看电影的经历——

那是我读初三上学期的一个星期天,傍晚从12华里外的家返校后,听传言说晚上停电不用晚自习,而电影院将公映好看的电影,作为班长的我,在同学的鼓动下,禁不住诱惑,忘乎所以了(也许是上次初二下期期末考总分全班第一,使我产生了骄傲情绪),破天荒地带了五六个同学大摇大摆地正门直出,看电影去。散场回校后,见校园里静悄悄,所有教室灯火辉煌,顿感不妙,忐忑不安地回到教室外,见一起的同学都安然无事地进去了,我正想硬着头皮也进去,却被班主任陈老师拦住,叫到教室外的土坪中严肃批评了(还好,没有处罚)。事后,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不以身作则、乱听传闻,带头看电影,以致耽误了晚自习的错误行径。从此,我更严格要求自己,最终以优异成绩考入长汀师范,改变了人生的命运。

初中读书时除了那次无意“偷看”的公映,便只有每学期一次的学校包场了,甚至,有时为了学生安全,学校干脆叫影院人员到学校操场来露天放映。所以,九十年代以前,我在河田电影院看电影的次数寥寥无几,就连电影名也记不住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