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桫椤谷里“访”将星

图为张元寿牺牲时留下的最后图像(资料)。
□ 唐宝洪
桫椤,恐龙时代孑遗的蕨类植物之王,有“活化石”之美誉,殊为珍稀。闽西龙岩中心城区近郊处东肖森林公园涧谷边,桫椤聚成群落,延绵千米,故称桫椤谷,是个陶冶性灵的佳境。是岁七夕,忽接友人相邀去桫椤谷,乃不假思索应诺,前往。
龙岩桫椤谷毗邻后田暴动旧址。1928年3月,后田暴动打响了八闽农民暴动第一枪,被誉为“福建土地革命之先声”。风雷激荡,1929年8月,与后田近在咫尺的田地(永定培丰镇属)农军武装举旗暴动。地处深山密林中的桫椤见证了那远去的时代风云,我和友人在桫椤谷里行走时,一位30多岁的后生邀我们到一间雅室泡茶,品茗之间,话题自然转到后田暴动与田地暴动。这位后生说,他的爷爷是后田暴动的亲历者,还是田地暴动的领导人,我惊问他爷爷是哪位英豪,答:张元寿!我更加吃惊了,张元寿,鼎鼎有名,不正是在莱芜战役中牺牲的华东野战军副参谋长么?随着话题进一步深入,我又得知,张元寿将军老家就在田地,离这桫椤谷只有几公里。
我们沿着涧水逆流而上。谷中,几尊太湖石,或清,或顽,或丑,或拙,化身为超然脱俗的观音、凌空展翅的神鹰、诡秘玄幻的天书。我们穿行其间,把更多的目光投放在桫椤。桫椤的茎直立而中空,似笔筒,在无声地昭示着大自然的亘古法则。世人祈求福禄寿,在涧边的一块巨石上镌刻了个硕大的“福”,又在隔岸相望的一块巨石上嵌入醒目的“寿”。走得累了,我们就倚靠在廊桥的扶手上,或坐在亭子里,本欲闭目养神,却又想起了战火硝烟。不错,这里是宁静的,恬美的,祥和的,然而,为了岁月的宁静、恬美、祥和,不知有多少英烈抛却个人的“福”与“寿”,抛头颅,洒热血,张元寿将军就是其中的一位,这颗将星陨落时,年仅34岁!
桫椤谷的深处,是60多米高的瀑布,瀑流从古生代与中生代交错的崖壁上奔腾而下,错落成三个层级。而张元寿短暂的一生,似瀑布一样壮美,也分三个阶段:土地革命时期,从冲锋陷阵的红军基层指战员,成长为统率千军万马粮秣的中央军委总供给部部长;抗日战争时期,历任新四军总兵站站长、新四军军部参谋处处长等职,驰骋江南抗敌顽;解放战争时期,先后负责苏中军区、华中军区、华东野战军的后勤保障工作,为苏中七战七捷,为莱芜战役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而,陈毅称赞他为“后勤专家”,粟裕更是对他赞赏不已:“有元寿协助,打起仗来,我无后顾之忧。”
时近中午,我们折身往回走,抄近路,穿越在涧谷里成片成片酷似小家碧玉的别墅群,回到桫椤谷入口处,与张元寿的孙子汇合,了解张元寿牺牲的细节。他先给我看了一段文字,通过这段文字,我的眼前浮现出这么一幕情景:莱芜战役的硝烟尚未散尽,为了将国民党军队遗弃、散落各地的武器尽快收集起来装备我军,华东野战军副参谋长张元寿驱车到各战场巡视,突遭敌机扫射而壮烈牺牲。张元寿牺牲后,遗体安葬在山东临沂华东革命烈士陵园。张元寿牺牲半个多世纪后,其孙子曾经去拜祭过张元寿的墓地。他说,他爷爷的墓高达9.2米,呈螺旋梯形状,顺环墓阶梯可直达墓顶,是战友们根据他爷爷生前喜好爬山运动而设计的,墓顶上建有碑亭,亭子四面镌刻陈毅、张震、叶飞、张劲夫等4位党政军领导人的题词。他还说,战神粟裕大将的墓,与他爷爷的墓,近在咫尺,两位老战友九泉做伴,笑慰戎马倥偬的军旅生涯。
将军勋业,彪炳千秋。将军后人,追寻祖辈的足迹,弘扬祖辈的情怀。前些年在家乡田地岭创办了“铁军文化森林公园”,如今在桫椤谷里开办红色山庄,计划邀请他爷爷张元寿的战友们的后代来桫椤谷红色山庄聚在一起学党史缅怀先辈。我为他这个设想拍掌叫好,他神色俨然,从手机上放出一张在战火硝烟中特殊的“全家福”——照片中,已经闭上眼睛的张元寿静静地躺在一条军毯上,他的妻子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女儿,坐在他的遗体旁恸哭,边上,站着张元寿的两个警卫员,其中一个警卫员的手里抱着张元寿年幼的哇哇大哭的儿子,不远处,是升腾的硝烟……
凝眸注视这张让人泪目的“全家福”,纵然桫椤谷里有千年鸳鸯树可品,有横空出世的千年古藤可攀,但塞满我脑海的,全是关于张元寿生前身后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