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松

泰安桥

一条河流自广袤而原始的梅花山麓流淌而来，途经革命圣地古田，然后在我们村庄迤逦而过，奔流不息。

这条河，叫黄潭河。汀江的支流。

《荀子·宥坐》篇有载：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 孔子曰:“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见大水必观焉。”

孔子观水，想是出神了，才引得子贡发问。

我也在河边出生、长大，知道见大水必观的不止于君子。台风雨季时节，黄潭河水猛涨时，大人小孩倾巢出动看水的情景，或者傍晚河边乘凉，默默可坐许久的光景，颇应荀子的这段记载。

有河必有桥。这座桥，叫泰安桥。是村庄里最早的桥吧。

镇志记载，这座木桥，建于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弃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当初，是本村杨玉树、杨冲斗等率众筹资兴建。后多次毁坏，多次重建。泰安桥共13孔，松树座基，杉树木板横铺作桥面，两边佐以栏杆建成。桥面宽约1.2米，桥长约112米。

我未曾见过这座桥，连照片都没看过，只好放飞想象，复原这样一座木桥，再添些村里的人们上工、下工，赶着牛，肩挑手提过桥的情景；或者老人孩子观看河里放木排放竹排热闹忙碌的情景；或者年少情侣临着橙黄的夕阳桥上约会的美妙影像；或者暑热时节顽皮孩子边跑边脱衣服，然后站在桥上，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悠游自在，昏天暗地的情景；或者外出乡贤暮年还乡，看桥影晃悠，看芦花纷扬，感慨苍茫世事……

步前墟

踏过泰安桥，就到了步前墟。

之前，我知道有叫“步前墟”的地方，却不知道“步前墟”具体位置在哪？规模多大？……直至前些年房族扫墓，族人谈起先祖林青公在“步前墟”购置了店面两间，才揭开了关于“步前墟”的神秘面纱，拾起这段被时光湮没的历史。

一条约100米长2米左右宽的石头小路，是上杭至龙岩的一段古官道。这，就是当初“步前墟”熙熙攘攘的街道。街道两边，是数得清的商铺：米店，理发店，裁缝店，铁匠店……步前墟临着黄潭河，下有一座码头，商旅往来不绝。我能想象，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这里地段绝佳，热闹异常——店门敞开，窗板卸下，商铺遥对，商贸交通，买卖声，闲谈声，打铁声，还有码头装卸货物的嘈杂声，黄潭河的流水声……这些，呈现一幅乡间里的“清明上河图”。

镇志记载，步前墟始建于清代，沿山跟呈半弧形建店铺，开设墟场。或去大洋坝，或去溪口、上杭，从龙岩方向来的过往客商，均在此歇脚停留，解渴充饥。

而今，繁华不再。目之所及，杂草丛生，废墟坍塌，荒芜一片。路面的石头，终日仰望星空，排解着无边的孤寂。围墙上的爬山虎，疯长不止，爬满了岁月的无聊。仅剩几栋或两层楼房或平房，墙面斑驳，木门紧锁，窗台紧闭。热闹不再，繁华不再，剩下无边的沉静，倒映在黄潭河里。

泰安桥，步前墟，成了一段历史，封存在了村庄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