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兮银杏黄


□范晓莲

我一直想走近银杏树,触摸它苍老的皮肤,将它几亿年的沧桑细细品读。

我无法理解,这种世界上最古老、最珍贵的树种,是如何在第四纪冰川运动后神奇地遗留下来,走过蛮荒岁月,至今仍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这是一种怎样的品格与情怀?斗转星移,寒来暑去,它古老的躯体,承受着人们难以想象的艰辛,顽强地生存着。暖春,舒展娇嫩的绿叶,为大地带来勃勃生机;炎夏,摇动满树扇叶,为人们送来清凉;秋色渐浓,果实缀满枝头,用一树灿烂的姿容,充盈人们的双眼;寒冬,唯余枯瘦的枝丫,在风雪中摇曳......郭沫若曾在《银杏》中这样赞道:梧桐虽有你的端直而没有你的坚牢;白杨虽有你的葱茏而没有你的庄重。

秋色丰盈,我来到闽西长汀策武镇南坑村的银杏生态园。放眼望去,只见几座山头遍植银杏。树叶是那种明净的黄,不染一丝杂色。在阳光照射下,光影斑驳,闪闪发亮,真可谓“满山尽带黄金甲”。它的树干健壮笔挺,直冲云霄,枝叶特别茂盛,密密麻麻,每一根枝条都骄傲地伸向天空,英姿飒爽又自在从容。在日渐萧瑟的季节里鲜明地辉煌着,醒目、傲然。高远的蓝天,悠游的白云,与金黄的银杏叶相互映衬,愈发显出秋的波澜壮阔。行走于山路间,如同穿行于“金光大道”。仰头,满树金灿灿的“小扇子”层层叠叠,枝上还挂着一串串金黄的银杏果;俯首,银杏叶铺成一地锦绣,脚踩上去,好似踩在金色的地毯上,松软、舒适。秋风拂过,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翩翩起舞,似羽片,似信笺,轻盈、灵动。

秋天的银杏树,是钢琴敲击的音符,从肖邦、卡门的幻想曲中舒缓、自由地飘出,足以引发你无穷的想象,让你为之倾倒。听着耳边“沙沙”的足音,欣赏着漫无边际的银杏林,如同行走在美丽的画卷中,置身于诗意的境界里。我惊叹自然的神奇,染就银杏树这般绮丽的色彩。多少诗人曾为之沉醉?清代李善济曾作《银杏歌》:“姿如凤舞云千霄,气如龙蟠栖岩谷。盘根错节几经秋,欲考年轮空踯躅”,以形容银杏树气韵深厚。南宋女词人李清照,在她的《瑞鹧鸽 双银杏》一词中,借物抒情,托物言志,赋予银杏人的品格:“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桔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银杏树具有欣赏、经济、药用价值。它的树形优美,树叶色彩绚丽。因其可存活千年,还寓意着一种古老的精神和历史的沉淀。据悉,南坑村曾是水土流失的集中区。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村民们在荒山遍植银杏,还在树下套种虎皮百合等作物,既能保持水土,又可增收致富。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在与自然的斗争中,充分发挥千百年来传承的智慧与勇气,20年如一日,在荒山开垦种植。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忍不拔,终于把荒山变成绿洲,绿水青山化作金山银山。这种坚毅与执着,岂非与银杏相似?

望着这漫山遍野的银杏,我不禁对它和它的种植者油然而生敬意。我带回一片银杏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页,留作纪念,用以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