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象洞洋贝村的烟田。

□宋客 文/图

每次到象洞，我都要问，这里何以感情那么炽烈，意志何以那么决绝，天地何以那么安详？

漫步，环顾，徘徊。

我想，如果不是四面青山的拥抱使之成为一个阔大的盆地，就不可能造就象洞“其地膏沃”的奇观；如果不是这里特殊的地理交通勾连闽粤山水，就不可能造就象洞“二十年红旗不倒的”红色传奇；如果不是大山的隔阻和境内纵横的溪水向周边流淌，这块土地就不可能顽固地传习崇正风习进而走出济济人才。

象洞，位于武平县东南部，面积136平方公里，1.7万余人口，高高的白石顶是象洞的风骨。据宋《临汀志》记载，“象洞，在武平县南一百里，接潮、梅州界。林木蓊翳，旧传象出其间，故名。后渐刊木诛茅，遇萦纡怀抱之地，即为一聚落，如是者九十有九，故俗号‘九十九洞’。其地膏沃，家善酝酿，邑人之象洞酒，洪刍有《老酒赋》正谓此。但僻远负固，多不乐输，故置巡检寨以镇焉。”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武平知县赵良生有诗《象洞》云，“传闻群象此中聚，何必刻舟知其数。”可见，坊间传说“象洞”之名，乃是境内附会“群象止于其中”而得。象洞之“象”，始终以具体之“象”而紧紧相连。

然，我更喜欢把“象洞”之“象”作为“形状”之解，诸如人间万象、万千气象，不但给人端庄大气之感，也给人如意、祥和的美感。如此，“象洞”之名则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无端猜测，而是赋予更加丰沛的人文内涵。

在象洞的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其实证明了这个美好。

北宋淳化五年（994年）武平置县。象洞位于武平一隅，它的开发则始终与移民的迁入相生相伴，也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而格外耀眼。象洞居于武平县与上杭（湖洋、中都）、广东蕉岭（北礤）、梅县（松源）四县交界的插花地带，就是这块弹丸之地，既作为武平县对外延伸的触角岗哨，也作为收纳风气之先的前沿腹地，在农耕社会的冷兵器时代成为保一方平安的重镇。北宋政和七年（1117年），象洞始设“盈塘巡检士军，置巡检一员，额管一百人。”南宋嘉熙元年（1237年），“诸台申奏改作南尉司。”明洪武元年（1368年），改南慰司为象洞寨巡检司，额设弓兵。“寨”者，旧时驻兵之地是也。可见，象洞之于武平的重要！

早在明洪武十四年（1682年），象洞16个乡落就有了规模。的确，历史上的象洞，重峦叠嶂，道路崎岖，一如“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从武平县城至鲜水、叶坑、宁洋而分岔，一路往岩前，一路便往象洞。往象洞之路，越“十二排”（山名），九曲回肠，逶迤不绝。车行其上，令人头晕目眩，到达山脚下的官坑村，顿觉碧空如洗，田畴舒展，一马平川，豁然开朗。这几年开通隧道，从“十二排”心中穿过，不再费时费力，眨眼间就到达新岗村落。昔日望而生畏的象洞从此不再是岭外之境，而是融入发展的快车道。

山高路远兼之土地肥沃，象洞一直是武平历史上的富足粮仓；高峻的大山兼之密织的对外交流，象洞一直以风习纯厚示人。“象洞鸡”“象洞酒”，早已名声在外，引人追逐；更重要的是“因抬头可望白头顶而得名”的张天堂，1928年冬中共武平临时县委在这里成立；洋贝村，原名洋背，土地革命时期，这里是中央苏区秘密交通线的重要站点，大量情报、信件、药品和紧缺物资，总是从广东松口上岸经松源进入象洞，或经过峰市抵达上杭转入象洞进行驳接，再辗转进入中央苏区，成为象洞的丰满内涵。

艰难的革命历程，靠坚定的理想信念支撑，靠先进思想的正确引领和觉悟的人们的行动自觉。

这种理想信念，来自一脉相承的传统文化遭受扭曲时的“舍我其谁”的责任担当和登高一呼，在白色恐怖的漫漫长夜，化为“听党话、跟党走”的铿锵步伐。

大革命的洪流，象洞的一批先进知识分子逐历史大潮而出，开始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练文澜、练宝桢、练灿华、练灿明、练林贤、练世桢、钟耀明、钟武等一大批早期的共产党员在革命斗争中充分认识到革命的力量，来自共产党的基层组织。于是，1927年冬他们就在象洞的村寨成立秘密农会，次年初即建立洋贝、官坑、连坊、东寨、岗背、太平坑等基层党支部，成为带领人民群众闹公尝，对反动地主豪绅进行斗争，实行武装暴动，建立苏维埃政权的主心骨。

象洞人民的革命斗争，跟朱德军长两次到象洞开展革命活动密切相关。那是1927年10月15日，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部队2000多人首次进入象洞，在当地宏远学校与共产党员、学校教员练宝桢接洽，并派出宣传人员在象洞墟向群众宣传“铲除国民党新军阀”的道理，从此在象洞播下革命的种子。1929年10月18日，朱德率领红四军出击东江，攻打梅县，第一纵队到达象洞，次日进军广东松源。朱军长再次住在象洞罗家祠，接见武平县委、象洞区委负责人，研究出击东江的具体行动。号召全体工农团结起来，武装起来，彻底实行土地革命，消灭一切反动派，群众深受鼓舞。

邓子恢也两次来到象洞指导革命斗争。那是1928年6月26日，时任上杭县委宣传部长的邓子恢来到象洞，“住在洋贝坝角子练步章家。他衣着朴素，一身农民打扮，每夜出席农会会议，白天编写歌谣。” 1929年6月，在邓子恢的直接指导下，武平临时县委改为中共武平县委。象洞人民闹公尝斗争取得胜利，却遭到反动地主豪绅的疯狂反扑。关键时刻，武平县委派洋贝村党员练报东带书面报告前往上杭蛟洋，向正在筹备中共闽西“一大”的闽西临时特委书记邓子恢汇报。邓子恢看完报告，二话不说，再次启程前往象洞，“赶往县委机关驻地张天堂，立即召开会议，要求武平尽快发展党团组织，乘红四军再度入闽之机，把闹公尝斗争发展提高为武装暴动。”

1928年冬，福建省委书记罗明也曾来到象洞巡视工作，调查了解象洞党组织的工作情况，直接推动中共武平临时县委成立。

武平革命的烈火从象洞发源，在全县范围及周边地区熊熊燃烧。象洞成为武平革命的策源地，也成为武南片最重要的战略据点和坚强堡垒。著名的“八个红小鬼”的故事，就是英雄的象洞人民在中央苏区最美丽的传唱。

革命总是在各种势力的反复斗角中此消彼长。红军长征后，中央苏区进入低潮，象洞人民不气馁，不动摇，主动接受驻香港的中共南方临时工作委员会（“南临委”）领导，以梅县松口、松源为基地，光采村的陈仲平、谢毕真等先进分子成立象洞抗日义勇军小组，有组织地开展抗日救亡活动，从此，象洞党组织归梅县党组织领导。抗战时期，象洞人民积极支持王涛支队在象洞开展活动，钟启照、廖友先、廖德坤、谢抡瓒、谢启发、谢树梅等有志青年加入游击队。1946年2月3日，只有40多人的杭武挺进大队（王涛支队第二大队改编）在谢抡瓒大队长的带领下，在白石顶打退了驻守象洞的国民党福建省保安第三团600多人的轮番进攻，白石顶战斗成为象洞人民粉碎敌人妄图消灭共产党武装的经典战例！

红旗不倒，苦斗奋斗，霞光万道，天地喷薄。

象洞人民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付出了沉重代价，作出了巨大牺牲！据《武平象洞革命史》一书介绍，象洞为中国革命英勇牺牲的在册革命烈士就有133人，其中洋贝村33人，光采村23人，官坑村26人，联坊村21人……他们不怕牺牲，勇敢战斗的事迹，永远铭刻在这块丰饶的土地上。

人间万象，别有洞天。

炎炎烈日，花草摇情。假日，白石顶脚下，在一个名为“花园子”的金银湖畔，迎来游人如织，一群美丽的少妇翩翩起舞，自由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挺拔的乔木，那是一幅多么瑰丽的剪影……

这种自由的生活和体验，不正是象洞人民当年革命的初衷么？

山风妩媚，林涛起兴，深情地问一声“象洞”，却道往事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