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紫云英

图为适中土楼旁的紫云英。
□谢春武 文/图
我看过不少的花海,大池九曲岭水电厂的漫山白梅,连城朋口那暗香盈袖的寒兰花海;还有那些樱花、桃花、梨花的花海。但我心中的花海,是儿时老家那一浪浪的紫云英,正如沈从文先生所说:“我常常生活在那个小城过去给我的印象里。”
早春二月,我也缓缓回到了那个“小城”:龙岩新罗适中老家围墙旁如火如荼约半亩的紫云英。它伴着小溪流,恬静温和地绽放,青青草碧,芳华无限。带着春天泥土的清香,带着农家米酒的质朴醇厚,是人间最好的景致。田埂上放置的五六个蜂箱,这片紫云英是养蜂人种植的蜜源。穿行在这紫色的地毯里,脚步起落,阵阵香风袭来,惊起无数的小蜜蜂。
这个根植于广阔田野的小花如今已难觅踪迹,只偶尔在农田里发现稀疏几丛。现在,成片的紫云英又梦一样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站在紫色的花海前,跨过淙淙流淌的小河流,那是生我养我的土楼。土墙上摇曳的竹影、长满鹿角蕨探身向河面的老朴树,无不扯着我的思念搭上时光机器,勾起对童年紫云英花海的记忆……
重阳前后,农人小心地分开已弯垂转黄的稻穗,撒下褐色种子。紫云英根系的丰富根瘤菌能固氮为土壤提供养分。它不仅是优质蜜源植物,更是一种有机肥,在不经意间织就一片紫色花海。来年气候转暖,春雨惊雷催醒了蛰伏越冬的种子。田野慢慢铺上厚厚的羽状绿叶,初春带着寒意的阳光在天空折射。田野上光洁透亮,那些紫色的苞忍不住绽放。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便被成片成片的紫云英花海包围。傍晚,土楼升起依依炊烟、三五成群的八哥呼唤着掠过紫海花田没入远方树林。
紫云英花开此起彼伏,花期绵延从早春二月直至四月,最后在老牛的叫哞声中,耘起的紫云英和丰收的希望一同深埋进厚厚的春泥。清晨,踩在绵软的紫色花海上,敲下一块厚厚的冰,晶莹剔透中冻住几朵花儿、几片绿叶。田埂上细细水流轻轻响,脚上的解放鞋早被花叶上的寒露浸湿了——家乡的水,家乡那片紫梦,永远被冰镇进心灵深处。
老家屋后,在一大片盛开着紫云英的田野中间,静穆地卧着一座苍老的花岗岩大石狮,那是镇住风水守护土楼的神物。它凝神南望、孤单又镇静地镇守着身后的土楼,岁月侵蚀着它的肌肤,任由青苔一点点沿上石基爬满身子。秋冬,太阳晒焦了青苔成灰色,等到紫云英花开,那青苔又渐渐转绿活过来。这石狮子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的坐骑了。编个紫云英花环戴在石狮头上,再采一把塞进狮嘴,我折条竹枝蹬上石狮子,一手搂住脖子,一手甩动竹枝,嘴里“驾驾驾”吆喝着,在宽广的紫云英田野,呼呼风声从耳际掠过,我和大石狮钻进紫色云彩里,越过狗公山,穿过坪山林,在故乡的记忆原野驰骋万里。
回看家乡,一幢幢楼房逐渐侵占了田野,也少有人种植紫云英了,曾陪我穿紫云越山岭的石狮子在一个紫云英盛开的寒冷夜晚被盗走了。“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身处异乡的狮子还安好吗?它也一定如我常常思念起家乡的那片花海,那曾经“策狮扬鞭”的我,总在老地方等你一起看花开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