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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风采,留与历史天空
——武平县大禾镇纪行
□ 林琳 钟德彪 方玉材 石芳 文/图
这是一片光荣的红土地。
这是一段尘封的历史记忆。
蔚蓝的天空飘着云朵,高高耸立的纪念碑直接云天。
近日,我们来到武平县大禾镇上湖村。
这里是中央苏区福建党政军机关红军烈士陵园。鲜红的五角星映衬在蓝天下熠熠生辉;“缅怀忠烈士,不忘爱国情”的镏金字迹镌刻在三进落的大理石仪门两侧,显得那么庄严,那么厚重!
我们进入陵园,拾级而上219级台阶。台阶两旁的丛丛翠柏,蓊蓊郁郁,静穆肃立,就像站岗放哨的士兵,抒发对这片土地的爱恋和忠诚。
登上平台,环顾四周,往上收分、高达15米的“中央苏区福建党政军机关牺牲烈士纪念碑”特别耀眼,当年的战壕、哨所历历眼前。武平县人大常委会原主任蓝玉峰带领我们,手捧鲜花,站立一排,向巍峨的纪念碑,向这片血染的红土地致以崇高的敬礼!
我们深深地向革命烈士默哀,三鞠躬!
高高矗立的纪念碑啊,你是大禾人民心路历程的印记,也是镶嵌在共和国旗帜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闪烁星辰。
丰收愿景 耕读传承
大禾,位于武平县西北边陲,距武平县城44公里,土地面积188平方公里,人口约1.9万。
这里与福建省长汀县红山乡接壤,与江西省会昌县永隆乡毗邻,又因与桃溪、永平、湘店三个乡镇紧紧相连且同处当风岭之北,从地理位置看,这里被统称为“武北”;从文化角度看,“武北”又是四个乡镇的代名词。
恣意任性的武夷山脉在闽粤赣边被裁成一座座圆融的丘陵;激越的溪流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广袤的大地切成一块块肥沃的田园。中国历史上逐大潮而出的北方汉人往南迁徙,寻找生命的乐土。于是,地处偏僻、兵燹未及、开发稍迟的闽粤赣山地丘陵成为接纳北方汉人南迁的重要栖息地,这些北方汉人带来了先进的中原文明,与尚处在刀耕火种的畲、瑶、百越等少数民族和土著文化融合发展,形成特立独行的客家文化。这种融合,以南宋政权偏安一隅,经济重心向南发展,文化约定俗成作为新的里程碑。
武平县大禾镇的开发正当其时。
“700多年前,我们蓝姓的大一郎公从长汀来到这里开基。据说,大一郎公14岁就开荒种地,一年开荒50多亩,两年开荒100多亩,而且力气大,传说一铁耙就能把整间的牛栏粪掏出,他种的稻禾特别粗壮丰硕,所以就把最初开基的地方叫‘大禾’,久而久之,乡以村名,我们整个地方都叫大禾。”蓝玉峰说。
是的,“大禾”是农耕社会丰收的愿景,也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希冀。
于是,心怀“大禾”的梦想,一代又一代客家儿郎在这块土地上,繁衍子孙,传播文明,耕读传家,启裕后昆,把个人的意趣融入天下大同的社会理想中,建祠堂、兴公益、办私塾、传家风,乡村社会倒也一派宁静安详。
然而,美好的梦想因中国近代以来的屈辱和压在头顶的“三座大山”而折掉了翅膀。特别是进入民国以来,军阀混战,兵荒马乱,人民生活无着,闭塞的武北山乡成为土匪横行、霸凌弱小、有枪便是草头王的巢窠,人民的生活雪上加霜。
1929年3月,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首次入闽,取得长岭寨大捷,建立长汀县革命委员会,并描绘建立赣南闽西连成一片的革命根据地宏伟蓝图,唤醒了黑暗的中国,鼓舞了人民只有沿着共产党所指明的中国革命的道路,才是解放自己的唯一道路;当年5月,朱毛红军再次入闽,“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红四军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豪迈气概,发动苦难深重的人民群众起来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政权,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在闽西大地蓬勃开展。
与长汀、会昌相邻的大禾人民,得风气之先,以最大的热忱投身到中央苏区建设的洪流中。
天风浪浪,海山苍苍。
送钱送物又送粮,再送儿女上战场。
“武北”成为武平苏区的坚强堡垒,成为中央苏区南边的坚强屏障。
苏区腹地 众志成城
青山不语,流水淙淙。
穿行在大禾的乡村田野,走进一座座简朴的祠堂,一个个感人的故事演绎大禾人民支持革命的铁血忠诚。
越是艰难困苦,越是淬炼思想的纯度和忠诚的品格。
武平县桃溪镇亭头村人、老红军李登嵩在他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二军卅六师到武北》一文中写道,“1932年春,红一军团、红五军团从江西出发,由毛泽东亲自指挥,战转闽西南,收复龙岩、漳州。与此同时,红十二军在军长罗炳辉、政委谭震林率领下,从江西壬田出发,奉命进驻武平、上杭,‘警戒粤敌以保一、五军团主力部队侧翼之安全。’红十二军先后克复武平、上杭,巩固扩大闽西根据地。在执行上述任务中,红十二军36师在师长张宗逊、政委邓华率领下于二月中旬进驻武北地区。其中的106团曾前往长汀执行攻打红山苦竹山土围子的任务。”拔掉苦竹山这个“钉子”后,“部队开往大禾并长期驻扎,时间达一年零四个月之久。”当地村民自豪地说。
毫无疑问,大禾成为中央苏区的腹地。
大禾人民与党和人民军队的血肉联系,从此更加密不可分。
毛泽东曾三次到武平,开展伟大的革命实践,指导武平人民进行土地革命和苏维埃政权建设。1932年6月,毛泽东第三次到武平时,就经过大禾镇,并住在善坑下村的钟氏祠堂(今属帽布村)。
钟氏祠堂始建于清乾隆五年(1740)。走进宗祠,有几副褪色的楹联。当地村民说,据老一辈人讲,毛泽东当年就住在宗祠右厢房。
据史料记载,1932年6月初,中央红军东路军一举攻克漳州后,回师赣南,以待击败蒋介石的第四次“围剿”。部队经过上杭千家村、官庄、回龙、羊牯后,抵达武平桃溪小澜,6月13日经湘里、湘坑进入大禾镇。毛泽东率东路军总部和红四军十二师抵达帽布宿营,红四军十师、十一师驻宿大禾村。
走进帽布村,当地群众说,据老一辈人讲,当年的祠堂和庵庙都住满了红军战士,红军还在帽布召开群众大会,攻打反动民团的土围子,许多青年都主动报名参加红军。
在大禾村的刘屋坝,有座伯友公祠,“这里就是红一军团四军十师二团五连的驻地。”大禾村退休干部蓝日财一边说,一边带领我们参观祠堂内的红军标语。祠堂老旧,光线昏暗,我们只得借助手机(电)的亮光,查找红军标语的痕迹。但见宗祠内的墙壁上、木板屏风上,密密麻麻写满墨色的标语,“国民党十大罪状”、“打倒帝国主义”、“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增加工资失业救济和社会保障”、“没收一切地主阶级土地”、“共产党十大政纲”……这些标语,是红军战士宣传共产党主张,发动群众起来革命的真实写照。
也就在这时,红一军团第四军军长王良在天灯下(地名)遭反动民团暗枪袭击,壮烈牺牲。
“王良,字傅良,又名化陔,重庆綦江县永城乡人。生于1905年8月5日。1926年9月考入黄埔军校。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参加毛泽东发动的秋收起义,后随队向井冈山进军。1929年1月,已升任红四军第一纵队支队长的王良,奉命率部转战赣南,挺进闽西,先后参加了伏击大柏地、解放汀州、三克龙岩、攻克上杭等战斗。在闽西分兵游击期间,红一支队深入上杭、永定一带,帮助闽西党组织和地方武装开辟农村革命根据地,建立苏维埃政权。参加了古田会议。1930年6月,红军在长汀整编,成立红一军团,王良任红四军第一纵队司令员;10月,第一纵队改编为第十师,王良任十师师长。1932年3月王良任红四军军长,参加东征漳州战役。”
也就在这期间,王良带领红一支队还深入武平武东、中堡一带活动,建立苏维埃政权。
王良军长牺牲后,大禾人民万分悲痛。
今年98岁的大禾村老人蓝西昌说,那是1932年,我才11岁,当年6月,村里都在传有个红军大人物在天灯下遭暗枪袭击,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我的母亲提水亲自为王良军长清洗尸骸。
帽布村的群众反映,据老一辈人说,王良军长牺牲后用门板抬到河坝边,我们村子的6户人家凑钱买了一副棺材使王良军长得以入殓。红军官兵舍不得军长,便轮流抬着随他们行军。本想抬到相邻的会昌县安葬,可是抬到永隆乡乌鸦泊(地名)的地方时,抬棺的战友们感觉越来越重,也许是王良军长不忍心战友们辛苦地抬着他一起行军,加上天气炎热,毛泽东下令,便在永隆乡鸦形岽安葬。
于是,我们来到天灯下寻访王良军长牺牲的地点。这是一条狭小的街巷,蜿蜒伸展在错落的屋舍间,鹅卵石巷道均被水泥路面取代。“当年,这条街巷的两边都是店铺,可热闹啦!就在这里,对,就在这里,王良军长和罗瑞卿带着警卫员从这里走过来,被土楼里的人突然袭击,当场牺牲,年仅27岁。”当地群众说,毛泽东还在均智公祠召开座谈会,要求大家化悲痛为力量,严格把人民群众和极少数作恶多端的顽固分子区别开来,由此避免了一场可能因情绪失控引发事端而伤及无辜百姓的事端。“均智公祠时为红十一师师部驻地及红四军参谋长粟裕和第十一师师长周坤、政委刘亚楼住宿地。1959年刘亚楼回武平老家探亲时,还特地来此地凭吊王良军长的英灵。”
循着村民的指引,在天灯下立有一块“王良军长牺牲旧址纪念碑”,碑座附王良军长生平简历;相邻的均智公祠后墙悬挂“武平县文物保护单位 王良军长牺牲旧址”(武平县人民政府1987年7月公布)铜牌和“红军路”牌匾,牌曰,“1932年6月中旬,中央红军东路军回师赣南,由小澜经湘里、湘坑到大禾村,从6月13日至15日都有红军在此经过,王良军长牺牲于此,老百姓将此路称作‘红军路’,一向敬仰并经常到王良将军牺牲地祭奠。”
大禾村蓝氏宗祠,一直以来都是红十二军36师106团驻防的地点。据史料记载,1933年春,中央红军在第四次反“围剿”胜利后,第36师106团从长汀经腊口(今红山)、山车一举击溃驻扎在大禾的国民党保安团和当地反动民团武装,进驻大禾村。红军部队分别驻扎在上寨屋、湾子上、塘背屋、刘屋坝等地,指挥部设在上寨屋坳子上的祠堂内。
红军进驻大禾后,在中共武平县委、武平县苏(驻桃溪亭头)的支持下,迅速成立武北区苏维埃政府和苏区武装军事部(驻大禾)。随后,武北区苏在当地组织建立了各村农会、妇女会、儿童团等群众组织,并在大禾、礤迳、大禾坝、龙坑、湘村、湖背、山头、坪坑、邓坑、上湖、帽布、贤坑等村发动群众,开展土地革命运动。为满足苏区人民生产生活需要,区苏维埃政府在石岩头子(上寨、湾子上之间)的枫树头下开设农贸市场,每逢农历三、八为墟日,周边各乡村的村民纷纷把农副产品拿到集市去交易。此时,武平苏区与江西赣南苏区、长汀连成一片,形成闽西赣南边区一片红的局面。
“红军纪律严明,借宿在群众的厅厦祠堂里,不仅不打扰群众,还经常帮群众挑水、扫地、干农活,深得当地百姓的拥戴。为防止国民党和反动民团的反扑,巩固红色政权,武北区苏维埃政府民工突击队,在上寨屋的坳子上、上寨峡子、龙顶上、下背屋背头等山地上挖了战壕,构筑了防御工事,设立望哨,众志成城,抵御一切来犯之敌。”当地村民,说起武北苏区的历史如数家珍。
是的,党和政府爱人民,关键时刻人民就主动承担保卫的责任。
“以猛济宽陕南著绩,宁人息事武北流芳。”大禾村蓝氏以宁公祠,是武北区苏维埃政府旧址。今年67岁的大禾村民、小学退休教师蓝日隆举起手中的两柄铜汤匙,动情地说,“这是我的父亲给我留下的遗物,我要永远保存!”据介绍,他的父亲蓝招福,红十二军106团驻大禾时,才10岁。红军首长经常叫他“小鬼,把马牵出去吃草”,于是父亲就把马放出去吃草,吃饱了就牵回来。后来,106团要换防,首长就对他说,“小鬼,你一直帮我们放马(喂马),我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就送两柄汤匙给你留作纪念吧。”就这样,父亲一直把这两柄汤匙视作心爱之物,留在身边,放在他的理发箱里,弥留之际也念念不忘,直到2016年93岁时离世。
粤赣前哨 不朽丰碑
中国共产党创建的中央苏区,是千千万万红军战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成千上万支持中国革命的劳苦大众矢志不渝的信仰和艰苦奋斗得来的。然而,党内占统治地位的王明极“左”路线严重挫伤了人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国民党发动第五次“围剿”,军事上的失利使中央苏区越打越小。
1933年2、3月间,粤军乘主力红军北上之机,不断进犯中央苏区,严重威胁中央苏区南部安全。4月,中革军委决定在江西会昌筠门岭建立粤赣军区,统一南方战线的军事指挥,粉碎粤军的进攻。8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决定设立粤赣省,辖会昌、西江、门岭、寻乌、安远、于都、信康、南雄、兴(宁)龙(川)9个县委和信康赣、武西(属福建)2个工委。省府设在江西会昌县文武坝,军区司令部也从筠门岭芙蓉寨迁至文武坝。军区下辖三个作战分区和一个基干兵团。整个武北,为粤赣军区第三军分区作战区域。
为了解决红军和地方武装弹药奇缺、医治伤病员问题,粤赣军区组建兵工厂和红军医院。“我们大禾村的鼎粼公祠,就是1933年设立的红军后方医院。”当地村民介绍说,为了救治第四次反“围剿”战争中负伤的红军伤病员,大禾村群众积极支持红军医院的工作,刘启秀、刘秀莲、钟有娣、方娓、赖娓等妇女,不仅帮助红军战士抬送伤员、扫地铺床、清洗被服,还细心照料伤员,为他们清理卫生、送药喂饭。在医护人员和当地群众的精心治疗、照料下,一批批红军战士很快痊愈,重返前线投入战斗。
1934年,为防范国民党军的第五次“围剿”,保卫设在江西瑞金的中央苏区机关和设在长汀的福建省苏机关,驻在大禾的红十二军106团奉命撤至长汀设防。主力部队一撤离,国民党独立第一师黄任寰部第一团和钟绍葵民团立即纠集当地顽固分子、地痞流氓对苏区人民实行反攻倒算。武北区苏军事委员会主任吴日生、政委范良辉等组织区苏干部、游击队和红军医院的医护人员奋起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被敌军围困在上寨屋,鏖战昼夜,除少数人突围外,大部分壮烈牺牲或被捕。敌匪对被捕的苏区干部手段极其残忍,区苏干部吴日生、范良辉、蓝文周、蓝洪炳等被捕后受尽折磨,最后和被俘的其他人员包括伤病员一起遇害,并遭焚尸灭迹。敌匪还把红军医院及其周围群众的房子全部烧毁,曾帮助红军后方医院做过事的群众也惨遭报复株连。
据《武平文史资料》记载,长期盘踞大禾周边村落的地主武装及其地方恶势力,因武北苏区如火如荼,只得避开风头,或改换门庭投靠国民党军阀,或龟缩在其他地方暂时躲避,当红十二军106团撤离时,便卷土重来,称霸一方,丧心病狂地屠杀苏区干部,奴役革命群众及干部家属,其惨无人道的恶行令人发指。
在坪坑村岔道口公路一侧,有一座低矮的坟墓。墓碑镌刻“革命烈士之墓”字样。坪坑村支部书记蓝文富介绍,这里共安葬了7名烈士,其中一个是反“围剿”时牺牲的叶排长;还有两个是坪坑乡(村)苏维埃政府主席熊添贵夫妇。记得当年熊添贵夫妇安葬在村部周围,1977年迁到这里,与红军烈士一起安葬。每年清明节,村民都会自发前来为他们扫墓。
据有关史料记载,1934年2月,逃窜武平县城投奔广东军阀严应鱼旅的潘美庆回到坪坑村,“杀害了乡苏主席熊添贵,接着杀害了熊添贵的妻子,然后又把熊添贵的儿子卖到赤竹上坑,捞了一大把光洋。其他当过乡苏代表的以及当过赤卫队员的,则有钱的罚钱,没钱的罚工。乡苏副主席潘英远被罚工开荒一个多月,同时被罚工的有30多人。罚款最多的是赤卫队骨干潘有老细满,全部家当被抢光了,无奈,有老细满只得到长汀去避难,孰料走到长汀红山乡上圭洋,即被潘美庆的爪牙捉了回来,又打又吊,用尽酷刑,最后被剖腹挖心。然后又嫁掉有老细满的妻子,逼死有老细满的女儿,真正的家破人亡。”
龙岩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钟万福,是邓坑村人,后随父母搬到贤坑村。说起家中的历史,感慨万千。他说,“我的大伯钟永成,1932年参加红军,1933年在炸敌人炮楼时英勇牺牲,尸骨都未找到。祖母林三妹,长子当红军后自己主动找到驻在邓坑草罗伴的红军,要求加入红军队伍,被发展为红军地下交通员。当得知儿子牺牲后,更是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为红军传递重要信件信息上,以挑担赶圩为由,活跃在武北地区的亭头、小澜、店下、县城这条交通线上。1934年7月为驻扎在蕉坑的红军准备攻打邓立文炮楼送信至小澜,返回途中被钟绍葵部抓捕,关押折磨审讯近半年无果。后以赤匪和红军家属名义被五花大绑,押至村水口处。我的祖母高喊着口号,被民团压在铡刀下活活铡死,将铡断的头颅悬挂在邓坑村阴桥外水口一大树上示众,不准亲人把头收回。亲人只收了一个无头尸,草草埋葬在邓坑我家厅堂后坎上。我的母亲是未脱奶从江西会昌永隆抱到贤坑的童养媳,养父母的儿子钟汉瑞也参加红军光荣牺牲。我的祖母和大伯牺牲后,父亲逃到贤坑帮人做工,后入赘在我母亲的养父母家。”
血雨腥风,赤白拉锯。大禾乡村,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妇女被迫改嫁,多少孩子被卖,多少房屋被焚毁。据统计,当年大禾籍牺牲的有名有姓的烈士就有58位!
山里的风啊,你可知道?你可捎上我们心急如焚的探寻?
村边的伯公树,静穆无言。
村里的一湾溪流,清澈见底,溪畔的芦苇一个劲地野蛮生长。
“中央苏区著名的梅子坝战斗就在我们坪坑村过去六、七公里的地方。我们村曾任治保主任的刘维桂,多次跟我们讲过梅子坝战斗情景。”蓝文富说,1935年4月10日,梅子坝战斗失利,福建党政军机关人员分两路突围,一路向江西会昌方向,一路向永定方向。毛泽覃负伤往北撤离,英勇牺牲;往南转战到上湖村时,再次陷入国民党军第八师一个团和钟绍葵保安14团及邓坑邓立文民团的重重包围,省委书记万永诚、军区司令员龙腾云、参谋长游端轩、纵队司令员吴楚云,及省级机关和红军二十团余部大部分指战员壮烈牺牲。
悲夫,痛哉!
上杭才溪籍老红军林攀阶,是原中央苏区福建军区政治部特派员,当时只有17岁,他亲自参加了上湖战斗。身负重伤被俘后押往江西省会昌县关押了半年之久,后借机得以逃脱。林老生前曾多次接受采访,一说到上湖战斗,总是心绪难平,老泪纵横。
据上湖村原党支部书记刘启才介绍,2011年初夏,他陪军旅作家王坚到才溪发坑村拜见林攀阶。他告诉林老,上湖战斗后,村民把牺牲的红军烈士遗体收殓起来葬成多座坟墓。70多年来,村民每年清明节、中秋节前后都会自发到烈士的坟前祭扫。村民们热切希望早日为牺牲的红军烈士们修建一座纪念碑。林老听后,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这也是我此生的夙愿啊!”说着,林老拿出用红领巾包着的厚厚的一叠人民币给他,要他回去后,把这些钱用在建设红军烈士纪念碑上,争取在有生之年到上湖红军烈士纪念碑祭奠战友英灵。
在福建省委、省政府、省军区的关心支持下,通过龙岩市委、武平县委的不断努力,2012年2月15日福建党政军机关红军烈士陵园正式动工;10月1日,上湖村组织村民把各个烈士墓群的烈士骸骨统一迁到烈士陵园安葬。2013年6月,红军烈士陵园胜利竣工。开国少将王直将军亲自为纪念碑题写碑名。
是的,在人们走向那儿的路径上,青草不再生长,它抬起那颗不屈的头颅,高耸在武平大禾的巍巍青山。
1990年代,蓝玉峰曾在武平县永平乡党委书记任上,牵头组织建立许卓烈士纪念碑;在武平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任上,又曾经为大禾乡上湖村建立红军烈士纪念碑园奔走呼号,出力甚多。徜徉在大禾中学花团锦簇的校园,在一块空地前,但见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我们说,“从外地来到闽西革命且牺牲在闽西的著名英烈有五人,分别是瞿秋白、何叔衡、胡少海、许卓、王良,如今其他四个革命烈士均建了纪念设施,如果能够把王良烈士纪念设施建起来,是我们的心愿。大禾是著名的革命基点村,为了更好地纪念先烈,我们有责任在大禾镇建立王良烈士纪念园,这对于传承红色基因,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和美丽乡村建设都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现在先搜集一些资料,建立王良烈士事迹陈列室。武平县委陈厦生书记亲自拍板在大禾中学辟出一排闲置的教室作为陈列室,县委副书记吴宇川带领有关部门负责人亲自到现场确定,争取在今年纪念古田会议90周年时开放,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回眸,天边的夕阳特别壮美,清清溪流穿村而过,人们享受自由的清新。“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仿佛从天边飘来历史的跫音,鼓舞我们奋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