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健 文/图

黄莲盂，海拔1807米,为九龙江流域第一高峰(闽西第二高峰)。处于黄莲盂之上的“天池”（俗称“天池塘”），其清碧的水流穿山越峡，奔向铜砵，滋润了这个历史悠久、文化炽盛、英才辈出、人口达5000多人的古村落。

穿过江山隧道，就到了铜砵村，兹为龙岩市新罗区江山镇集镇所在地。

处于溪谷之中的铜砵村，东西狭长，东接村美村，东北有龙岩旧八景之一的“九侯叠嶂”；西连山塘村，西北与小池镇交界的“睡美人”景观，让人叹为观止。南北逼仄，南侧绵绵群山，融融的绿色披着它高耸的山峦，使其变得柔和；北部粗犷的山岩，让生机盎然的生命之绿覆盖，显得欣欣向荣。村落之内，道路纵横，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和谐和美。狭长的村落，形家称为“船形”。高处俯瞰，其如穿行于山峦的万顷碧波之上的航船，颇有龙舟出海之势。

铜砵，存有铜砵城遗迹1处，庙宇、楼阁5座，祠堂10来座，明清古厝堂50余座。参差错落的古建筑，蕴含盎然古意，增添了村落的魅力，铜砵村因此于2021年被列入福建省第四批省级“中国传统古村落”。

在众多的古迹古建筑中，铜砵城遗址、耸池岩、文昌阁等各具特色，别有风采。

“铜砵城”，是由抗元英雄文天祥的左右先锋郭铉、郭炼兄弟率众而建的。其依山就势，西高东低，垒石而筑，坐落于村之西北（今江山中学南侧）。依今而看，他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村中城”。其修有城墙（周长约1500米）、城门、壕沟和其他配套建筑。东城门至北城门及西北角的城墙垒石基础等依稀可辨，东城门的门楹，是用青石枋构成，如今依然矗立；古城内的石阶、古道等遗迹和明清时期建造的祠堂、楼厝依存；两口古井即处于城中的“六角井”、城北侧的“后井”，水井完好如初，井水清澈甘甜，于今仍然让附近的居民饮用。700多年的风云变幻，残存的铜砵城遗迹沧桑宁静。他们是先人们创造的宝贵财富，是留存下来的珍稀遗产，具有深厚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

位于江山中心小学内的“耸池岩”，是当地著名的古迹，始建于南宋。《龙岩州志》（清乾隆版）称“有泉往而为池”。池上建有多层石级的雕栏画阁，上有斗拱殿堂，此景被文人雅士称之为“耸池夜月”。耸池岩建筑几废几兴，现存的二进合院式建筑，为清代同治元年（1862年）所建，坐西北向东南，端庄大方，古色古香，抬梁木构，二进两厢，单檐歇顶，占地800多平方米。民国年间，于此创办了小学。1982年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坐落于铜砵村通往石山园、内寨（自然村）大峡谷的入口处，有一座三层宝塔，当地人称其为“文昌阁”，建于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重修，是彼时江山书院（已毁）的组成部分。斯阁坐西向东，三层六角，高10米，为空心砖木结构、阁楼式建筑，阁门上方及二、三层的正面，分别书有“史皇阁”“文昌阁”“魁星阁”等字样。一层史皇阁，祀黄帝的史官、“造字圣人”“文祖”仓颉（俗称仓颉先生，又称史皇氏）；二层文昌阁，祀管功名利禄首屈一指的文教大神、禄神文昌帝君；三层魁星阁，祀主管文运之神——魁星。阁楼虽历经200多年，却依然亭亭玉立，檐牙高啄，阁铃叮当，风采依然。古代民间以为，建立三层宝阁，奉祀仓颉、文昌、魁星诸神，可以“引瑞气”“兴地脉”“焕人文”“振文运”；神意在召唤、吸纳、蓄养四方文气，祈求当地文化传承与积淀。书院教的是诗书礼乐、圣贤之书，造就的是修齐治平、忠信礼义之才，报效国家、服务社会是读书人的使命。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与文昌阁一水之隔的溪流之东，耸峙着一座充满神话传说的山——北山，其高虽然只有几百尺，却怪石嶙峋，上收下阔，与人们日常使用的布袋十分相像，千百年来当地人称其为“仙袋山”。相传，如此精妙绝伦的“袋子”，是心灵手巧的仙女织造的，为神仙遗落在凡间的宝物。“袋”中装的是何物？是金银，是财宝，抑或是其他不知名的宝物，让人好奇以至遐思无限。村中有智叟言，神仙无所不能，仙袋无所不装。其实它装的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装的是让勤劳的百姓砵中有食、身上有衣……

于此领略了溪东自然天成的仙袋山和溪西风采依然的三层宝阁，倏然闪念，其表达的是“自然物质为根本，人文精神是随从”。在现实生活中，“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是自古以来人们遵循的基本要义，两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铜砵村山川壮丽、造化神秀，地造山成水碧练就了铜砵人的精气神。几百年来，这里英才辈出。宋景炎二年（1277年），文天祥率领抗元义军移驻龙岩，铜砵人郭铉、郭炼兄弟带领当地乡勇200多人踊跃投入抗元军营，郭氏兄弟“骁勇善战，兼通谋略”，被任命为左右先锋，被敕封为惠济二侯。文天祥就义讣至，郭铉、郭炼兄弟泪血而卒。700多年来，惠济二侯忠勇和气节的事迹在民间世代相传，经久不衰，成为百姓心中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镇邪祛秽、人间太平的神灵。

科举时代，童生考试三年两次，每次童子试一个县也就录取二三十名生员，即俗称的秀才，其考试难度可想而知。有清一代，铜砵村中取得监生、太学生、贡生等资格的有一、二十人，有史可查的举人有郭福瞻和吴畅然（谱名吴义恩）等2人，他们是铜砵村中读书人的佼佼者。

1905年，出生于铜砵外山下巷（自然村）农家的郭斌，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后从军征战，抗日战争时曾中弹负伤。1943年11月，中、美、英三国首脑于埃及首都开罗召开会议，时任国防部保密局少将的郭斌，随同蒋介石前往埃及参加。会后发表了具有法律意义的重要文件——《开罗宣言》，《宣言》中明确宣告：在战争结束后，日本用武力从中国掠夺而去的东北三省、台湾和澎湖列岛，必须归还中国。郭斌是开罗会议召开的亲历者和《开罗宣言》发表的见证人。

1929年，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三打龙岩城，帮助建立红色苏维埃政权。林忠照、郭廷万、黄祥墟（周仁）等铜砵村的优秀青年，踊跃参军，从此一骑绝尘，紧随战火硝烟勇往直前，枪林弹雨，身经百战，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赫赫战功。林忠照、郭廷万均被授予少将军衔；周仁担任中共北京市东城区委第一书记等。

闭目遐思，细细回味“铜砵”之名。《文献通考·乐考》称：铜砵，梁朝之乐也，齐梁间文士击铜砵赋诗”。那是多么的美妙、雅致和诗意啊！

在我看来，铜砵、铜城之“铜”，就是铜墙铁壁的“铜”；“砵”，为碗类的器皿，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食器，他可以组成“化山为砵”（把大山化了做成吃饭的砵）、“托山为砵”（将山举起作为砵使用）、“衣砵传承”（祖传的东西接下来传下去）等等词组。想到此，我恍然顿悟：“铜砵”，其实蕴涵着“江山永固，英才辈出”的寓意。